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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时间是这样地奇妙。
它可以领着她,走出执迷不悟的回圈,放下曾认定为此生志向的爱情;也会让曾经在小小的美术教室里,互相扶持着度过了漫漫时光的两个人,对面相逢不相识,淡漠生疏,形同陌路。
幸好,蒋之博终究是蒋之博。
惊愕不过一瞬,很快地,他便收敛起讶异,走上前来拍拍她的头,又低声唤了一次「小师妹」,脸上笑意浅淡,温和仿若初见。
「好久不见,小师妹长大了呢。」
听得这句半认真半玩笑的调侃,叶月喉头一涩,差点没哭出声来。
半生磋跎,篳路蓝缕,连父母都对她恶言相向,费尽心力追求真爱亦只换来一场空茫,唯有眼前这个人,十年前、十年后,始终对她温柔以待。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不容错辨的热度,她竭力按捺住激动,朝蒋之博勾起微笑。
「是啊,蒋师兄,真的,好久不见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充满悲伤,却夹杂了更多的怀念与眷恋。就连一贯冷静自持的蒋之博,都不由自主地为她话中的重量而微微怔然。
尚自怔忡间,眼角馀光忽地瞥见刚才躲到角落窃窃私语的两个店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的事态,蒋之博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现在还站在人家店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个庆祝重逢的好地方。
而事实上,他也根本没多少空间时间,可以与她在这互诉离情。
但眼见叶月噙着笑望向自己,那自眼底浅浅流出的信任和依赖,竟悄悄刺痛了他的心,教他怎也说不出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种话。
逕自挣扎了半晌,末了他终于在心底叹了口气,投降般笑了起来。
「小姐,我就要这一瓶波尔多红酒,麻烦帮我包装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手边的某瓶红酒,说完了也没看店员的反应,便转过身来看叶月。
「嗯,我的事办完了。不知道叶师妹有没有空,赏面和师兄我一起喝杯咖啡呢?」
叶月也笑了:「荣幸之至。」
于是等店员将包装好的红酒递过来,两人就这样离开了专卖店,随意找了家咖啡厅,一人点了一杯黑咖啡,却都没有品嚐的意思,只是面对面坐着,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蒋之博说了他在德国学画的各种挑战,说了国外艺术界和香港作风的不同,也说了他和德籍女朋友的趣事。而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表现得像是过往十年里,他们其实从未分开,一直留在彼此身边,参与对方的每一个生活细节。
她甚至没留意时间的流逝,直至蒋之博又结束了一个话题,渐渐敛了笑容,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他的眼神实在不太对劲,她情不自禁就移开了视线,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怎……怎么啦?不是在说你女友吗?再说说看吧,我还想听呢……」
「我女友的事,以后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
「喔,那不然再说说画展的事吧!你不是说这回要去澳洲开画展吗?能遇到欣赏你的人,真好啊!我真羡慕……」
女人都有第六感,叶月也不例外。当蒋之博停下话头,她立刻便意识到他的意图,整个人也随之紧张起来,怎也不愿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她一个劲地念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蒋之博却不肯回应她,只是深深望着她,彷彿要看进她灵魂深处,目光专注得可怕。
没多久,她终于承受不住,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看她摆出认输的姿态,蒋之博也不再冷着一张脸,虽然语气还隐隐带着命令般的强势,深邃如墨的黑眸却再次漾起了熟悉的温柔:
「师妹,我说了那么多我的事,那你呢?」他神色安然,彷彿没看见自己道出问题时,自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了?」
有那么一刻,叶月几乎想起身逃走。
她要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
说她曾有实现梦想的机会,但因为自己连画笔都握不住,只好拒绝对方?还是要说那场横跨她整段青春,最后却落魄如同笑话的爱情?
和功成名就的蒋之博相比,她的人生简直是一圑糟的荒唐。
她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是否洩露了什么,但从头到尾,坐在她对面的蒋之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既没催促她回答,也没有转移话题的打算。
就这样僵持良久,看她颤抖着双脣,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模样,蒋之博终于叹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样吧,我换个说法。」他低语,眼光沉着而严肃,「师妹,你现在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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