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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透了整个战场。
李云天的神剑停在炎阳喉头,昔日兄弟眼中的怒火早已化为无尽的愧疚——他死后才知天机子那“复辟神族”的谎言。
“战尊归凡,由民选举!”李云天诏令一出,数千高阶修士当场撕毁战袍离去。
商盟代表第一个站出拥护,学者们却质疑“凡人可守神魔共存的乾坤?”
祭天坛上,一个小女孩递给他一朵野花“李叔叔,我们信你!”
当天夜里,星辉使者带走的信徒全变成了诡异石雕……
而在李云天神识深处,柳若雪轻轻说“天机子在下一盘大棋,他的眼睛…快睁开第三目了。“
残阳如血,浸透了整片破碎的山河。&nbp;这昔日名唤“云霞谷”的福地,早已化作血与火的修罗场。断折的玄铁重剑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几缕破败的战旗被风撕扯,发出呜咽般的**,与遍地垂死者压抑的呼痛和垂死的喘息交织,汇成一曲无言的悲歌。刺鼻的硝烟、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被强大术法燎烤后的岩石土块散发的枯焦气息,共同构成了劫后残喘大地的独特呼吸。
尸骸层层叠叠,破碎的甲胄扭曲着,覆在失去生机的躯体之上,宛如一片凝固的绝望波涛。碎裂的城墙基石上凝固着大片已经变深发暗的血迹,述说着不久前那场贴身肉搏的惨烈。
中央那片相对开阔些的焦土上,两道身影凝固如亘古磐石,四周厮杀的余烬尚未散尽。
李云天手中紧握着他的神兵古剑“破劫”。剑身并非寻常金属,而似凝聚着星河破碎的光点与宇宙最深处涌动的暗影,幽幽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寒意。剑尖稳稳停在一个人的咽喉之上,只需意念微动,剑芒便会撕裂喉管,焚灭神魂。
他面前跪着一个人。
血污涂满的脸,早已分辨不出昔日令无数神族后裔心折的傲然轮廓,唯有一双眼睛,仿佛熄灭后又被不甘重新点燃余烬,在破碎眼睑下死死盯着李云天。
正是这场惊世叛乱的主谋,曾与他歃血为盟、同榻抵足的兄弟——“炎阳骑士”!
那身闻名四海的赤金凤凰纹耀战甲,胸口位置多了一个狰狞可怖的破洞,边缘熔化的金属像恶兽獠牙交错,金色的光焰已经黯淡如风中残烛,生命正从那破洞中飞速流逝。
“呵……”炎阳骑士口中溢出更多带着泡沫的血沫,挣扎着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但喉头剧烈的痉挛和涌上的铁锈气,让他发出更剧烈的咳嗽,“李云天…‘天尊’……真威风啊…我的大军…我的…”话语断在令人窒息的呛咳里。
那双原本燃烧着狂热的金色瞳孔,此刻如同熄灭的金纸灰烬,在生命行将终结前,终于被另一种沉痛情绪凿开冰封的硬壳——那是万斤巨石沉入深渊般的愧疚和无边无际的追悔。
“为…什么……”他终于缓过气,字句艰涩如同磨砺砂砾,眼珠近乎凝固地转动,掠过遍地狼藉焦尸,“为什么死的…全是我们神裔…”声音越说越低,沉入沙哑,“魔族…魔族呢?天机子许诺的……复辟…神族荣光呢?”
仿佛最后一口气带着魂魄一起从伤口涌了出来,声音破碎得难以成句
“他在…骗我们……他用神族的血……浇灌自己的魔种……”炎阳骑士剧烈抽吸着,如同破败的风箱,“小心…眼睛…他的第三只眼……睁…睁眼……”
最后一个字尚未完全吐出,他眼中最后一点光泽彻底暗灭下去。那颗曾经高昂的头颅软软垂落,砸在染血的焦土上。一滴混浊的水珠,在他再无呼吸的刹那,从那只几乎无法辨认轮廓的眼中溢出,砸在污黑的甲片边缘,摔成更小的几瓣,很快湮没不见。
李云天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定在了原地,破劫剑剑尖依旧稳稳停在已无生机的咽喉之上,纹丝未动。唯有握剑的五指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呈现恐怖的青白色,细微的颤抖沿着臂膊,蔓延到紧绷的肩背。那双蕴藏着星辰与雷霆的眼眸深处,似有狂澜被死死摁住,只凝固成一片沉重的黑冰。
天机子……又是这阴魂不散的天机子!
数年前,就是这老魔,以逆天大阵封困仙家宗门,断去无数传承,几乎倾覆修真界根基。若非他以破碎自身神魂为代价,拼尽当时尚显稚嫩的天尊权柄,以“归真剑气”强行斩开一条缝隙,恐怕今日这天下,早已是群魔乱舞的炼狱。
那一战,他几乎身死道消……也是那一战,柳若雪以残存魂魄化作屏障,替他挡下天机子最后的灭魂诅咒,自身则化为星光碎屑,附着于他神魄最深处,从此再难分离。
可如今,他竟又卷土重来,手段更毒,心思更险!借神族后裔对昔日地位的追忆与不满,以虚妄的“复辟”画饼,挑动神裔与魔族余孽合流叛乱!而这把斩向昔日同胞的利刃,竟是他视为手足的炎阳骑士!
这阴谋,并非只为毁灭,更像一场以神族之血作祭的残酷献祭!只为浇灌那老魔自己体内那邪恶魔种……以及那即将睁开的、带来无尽不祥的第三目!
战场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在他幽深的瞳底跳跃
;。风携着死者最后的悲鸣,灌入他几乎被鲜血凝固的甲胄缝隙,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万钧巨石。他看着那失去生息的兄弟躯壳,看着遍地与他流着相似或迥异血脉的破碎尸骸,一个念头如同被血与火反复熔铸的烙印,深深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力量,无论是源于古老神裔血脉,还是源自那高高在上的“天尊”之位,本身都无善恶。它们可以被用来擎天护道,同样,也足以被野心扭曲成焚毁一切的孽火。
必须砸碎这尊高高在上的神座!
必须给那些流着“凡人”之血、却在苦海中挣扎浮沉的人们一条向上的路!让他们亲手掌握那足以守护与毁灭的力量!
一种决绝的冷意在他胸腔中凝结。
三日后,玉京城外,巨大的天祭广场。
前夜刚下过一场透雨,洗尽了攻城时浸透石缝的血痕,却洗不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滤过一层,投在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显得清冷而肃杀。风贴着光洁如镜的地面刮过,呜咽着钻过广场四角尚未完全修复的残破箭楼孔洞,带着一股地底深处的阴湿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残余。
广场四周,汇聚了自各地赶来的神魔后裔、凡人宗门代表、散修遗民,还有刚从战火废墟中爬出的凡夫俗子。他们脸上的神情复杂而沉重,混杂着对这场动荡的余悸、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压在心底、不敢轻易流露的期盼。
气氛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玄机长老,这位须发皆白、袍服绣满流云星斗纹路的老者,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缓步走到静立祭坛边缘、凝望远方残破城垣的李云天身侧,声音低沉得带着一种岩石挤压的摩擦感“战尊……三思而后行啊!”他用的是旧日的尊称,“神裔力量本源,根植于血脉天赋之玄妙,其修炼之道博大精深,需数代积累,以心传心,玄微之处难以言尽。凡人修士,纵得奇遇,又如何能窥其堂奥?遑论指挥调度,掌控全局?此为神族血脉之责,亦是天道赋予之责!”
他袖袍下的枯瘦手掌握紧了又松开,骨节微响“骤然将此天命之力,散于浮萍根基……恐非苍生之福,恐为大祸之端!根基……根基动摇,大厦将倾啊!”
李云天仿佛没有听见老者的劝阻,亦或是那劝言落在他心中,如同枯叶入涛,转瞬不见痕迹。他身上未着象征“天尊”的九色华章,只是简单裹着一领洗得发白、边角略有磨损的青袍,那上面甚至还沾染着前日激战留下的几点难以洗净的暗褐痕迹。在这肃穆恢弘的场合,这身行头简直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把朴素的钝刀猛然置于珠玉珍宝之中,突兀,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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