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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雨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江家集那些被打烂的屋檐和墙根上。枪声已经停了。
枪声渐渐停歇,偶尔从远处传来零星射击,短促无力,像濒死的人在喘气。院子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泥土被雨水泡透后的腥气,破木板、弹壳、尸体混在积水里,随着雨水慢慢漂。
山本一木靠着院里那口枯井,大口喘气。
钢盔早丢了,湿透的头发沾着泥和血,贴在额头上。
右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枪伤,皮肉往两边翻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脚边的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暗红。
山本一木用左手死死压住伤口,却压不住那股温热不断往外涌。
脚边,小岛副官仰面躺在泥水里,胸口的防弹钢板被加兰德近距离射击撕开,血水顺着单孔流淌。
小岛的军装早被血浸透,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盯着灰暗的天,彷佛到死都不信自己会死在这儿。
整个院子里,除了山本一木,只剩三个还没断气的特工队员。
那三人或跪或趴,散在墙根下,身上的德械军装被雨水、泥浆和血染得分不清颜色。
其中一人捂着被打穿的肚子,指缝里不停冒血,身体因为疼痛直抽搐。
另一人左腿被子弹打断,只能靠墙根勉强坐着,手里的MP38早滑到旁边水洼里。
最后一人伤得最重,半边脸被弹片划开,还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倒。
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残破的屋顶、倾斜的院墙、堆满杂物的柴房和高大的门楼后头,一道道冰冷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向院子中央,封死了所有可能逃出去的路。
只要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被火力撕碎。
半扇破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叶清欢踩着满地弹壳和积水走进院子,靴底碾过弹壳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她身上的战术装备沾满泥水,枪管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衣角被雨打湿,但整个人依然冷静利落。
叶清欢摘下夜视仪,随手塞进战术背心胸前的固定袋。
她清冷的视线越过满地尸体,最后落在山本一木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雷铭从旁边屋顶翻身跃下,落地时膝盖沉了沉,随即举起加兰德步枪,枪口稳稳锁定山本一木的眉心。
山本一木身体紧绷,左手抓住井沿。
井砖被雨水泡得冰凉,那股寒意钻进手臂,一路往胸口窜。
叶清欢在五米外停住,枪口微垂,右手握着95-1步枪。
“山本大佐,”她的声音穿过清晨的冷空气,“你的特工队,没了。”
山本一木抬起头,眼角直跳。
他看着叶清欢,脑子里忽然闪过野狼谷的夜色,还有那场让他颜面尽失的伏击。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就是她,那个在野狼谷里提前洞悉他战术部署,带着支神秘部队把他逼进绝境的指挥官。
“你到底是谁?”山本一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喉咙里还带着明显的血沫声,“八路军里,不该有你这种人。”
他的目光从叶清欢身上移开,扫过院墙上那些隐蔽的射击位置,又落在她手里的95-1步枪和身上的战术装备上。
“你们的装备、你们的夜战能力,还有这种完全超出常规的协同方式,大日本皇军的情报系统里根本没有你们的记录。”
叶清欢举枪,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记住,”她的声音很轻,“杀你的,是你们永远查不到的人。”
话音刚落,山本一木身旁那个捂着肚子的日军伤兵嘶声吼起来,“天皇陛下万岁!”
他狠狠扯开胸前衣襟,露出藏在军装下的手榴弹。
“停下!”山本一木厉声喝止,可那伤兵已经拔出了保险销。
金属拉环从指间脱落,撞在泥水里,声音细得听不见。
下一刻,那名日军伤兵抱着手榴弹,拖着伤腿朝叶清欢扑过去。
他的身体刚离地,周明手里的冲锋枪就开火了。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进伤兵胸腹,9毫米子弹无法穿透他胸前的防弹钢板,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往后弯折,鲜血和碎肉从口鼻喷出来。
随后,他重重摔进叶清欢前方的泥水里,手里的手榴弹也脱手滚出去,撞上旁边石阶。
周明侧身抬脚,把那枚手榴弹踢向院子中央。
轰!
沉闷的爆炸声骤然炸开,泥水、碎石和血肉同时被掀上半空。
冲击波扫过院子,残破的门板和地上的弹壳被震得四处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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