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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萧锦年怒极反静,随着不断摇晃的长生铃,她每往前一步,每个字都吐露出无尽杀意:“林燕汝,朕这把刀你用得趁手,任凭你杀任何人,若动长姐,朕会立即让谢瑛起兵。” “朕会让谢瑛,将整个西周腾蛇部。” 萧锦年回到高台之上,转身坐下。 龙椅飞跃出金光,映在她冷得不近人情的瞳孔中,似邪祟,似妖物。 “每个人。”她说:“全部屠尽。” 萧锦岁下了马车,见谢瑛候在府前,不戴盔甲不握重兵器,少女的模样万分突出。 萧锦岁偶然听飞鸟与潜雨嘀咕过,谢瑛虽为将但五官更柔美,眼神也更温婉,而萧锦岁不同,一眼似万箭穿心,渗透到灵魂与骨髓深处,叫人不敢直视。 谢瑛尚且可以接近说些话,摄政王却是只能垂头跪拜无法冒犯,连望也不敢望一眼。 眼前,谢瑛温婉地望着她,一袭红衣衬得莫名艳丽,似春日宴上刻意打扮过的闺秀。 “岁岁。”她走近:“听闻陛下今日动怒。” 萧锦岁一笑:“陛下不准许本王与皇后同去西周罢了。” 谢瑛思考片刻,突然抬指点点唇角,说:“你受伤了。” 萧锦岁不以为然:“无妨,你来有何事?” 谢瑛愣了愣,低声说:“无事。” 从前确实形影不离,不知何时起,萧锦岁变成了孤单的平行线,独来独往,再不与她相交。 这话直白得微妙,萧锦岁忍不住偏头,似笑非笑道:“谢小将军想我了?那一同进府吧。” 她擦着她眼皮而过,身上的香味若有若无。 引得人不由自主跟上去。 飞鸟凑耳边说:“王主,谢小将军真跟进来了,要摆她的饭么?” 萧锦岁眼尾扫过身后,说:“摆吧。” 吃的还是野味。 谢瑛盯着满桌荤腥,执筷的手微顿:“你总吃这些上火食物,难怪嘴角起泡。” 萧锦岁面无表情道:“谢小将军吃了王府的菜,还要训王府的人吗。” 谢瑛垂眸:“不敢。” 萧锦岁夾了口炙羊肉放进碗里撕着吃。 对面人呆了半晌,也有样学样,将一枚羊腿从盘中拾起,搁碗里挑肉。 萧锦岁吃完手里的,正准备抬筷再夹,谢瑛突然将自己碗里撕得大小均匀的羊腿肉推过去:“我不爱吃。” 一旁的飞鸟心道:不爱吃还夹? 但见谢瑛一整碗都给了萧锦岁,她才忍住没有翻白眼。 萧锦岁刚想开口拒绝,谢瑛却直接调换了碗与碗的位置,道:“你嘴边,得上些药。” “你去拿药来。”谢瑛吩咐的飞鸟:“再拿银针与烈酒。” 飞鸟瞄萧锦岁。 “去罢。” 人都坐跟前了,以谢瑛这执拗的性格,萧锦岁觉得如果当下拒绝了,后面她会亲自跑一趟。 麻烦。 萧锦岁评价谢瑛,就是——麻烦。 梦里梦外都麻烦,麻烦得令人难以应付,麻烦得像她嘴边的泡,滞留着刺痛和痒,无法忽视又无伤大雅。 萧锦年暴躁,傅长绮隐忍,林燕汝激进,谢瑛则像团棉花,打她无声,冷她无力。 萧锦岁仔细想想,梦里的谢瑛好似也很温和,即便她的箭是对着她射出的。 溃疡 饭菜碗筷被收拾走,飞鸟抓准时机将药拿来,桌上正好干干净净。 她用烈酒浇银针,消完毒捏在手里像生了刺——那是萧锦岁,谁敢轻举妄动。 谢瑛观察了半天她纠结的模样,伸手:“我来。” 飞鸟瞪大眼睛。 萧锦岁取走她手上的东西:“铜镜。” 飞鸟又起身去内殿翻铜镜。 谢瑛的手从朝向飞鸟变成朝向萧锦岁:“我来帮你。” “不必。”萧锦岁说:“本王自己动手。” “别人下手比较狠。” “你今日来就为扎本王一针?”萧锦岁睨她:“那麻烦谢小将军打消此念头。” 谢瑛说:“但你的右……” 飞鸟回来了,把镜子搁到她们面前。 然而如谢瑛所言,萧锦岁的右手控制不好,上次提剑杀柳泫恒已用尽全力,毕竟筋脉受损,银针纤细,稍稍不慎就偏移。 麻烦。 萧锦岁对不准,又换成左手,溃疡在右边,左手习惯写字吃饭,偏偏没习惯做特别微小的动作,一靠近便抖动。 谢瑛的手掌再度朝上递来:“给我。” 麻烦。 萧锦岁冷眼斜视,并不想把针交给对方。 她不动,谢瑛倒动了,往前移了两步,捻走萧锦岁左手上的银针,绕到身后。 萧锦岁不习惯有人在背面,战场上也一样,背腹受敌是大忌。 她下意识要转头,被谢瑛轻轻推了回去。 铜镜照出一前一后的脸。 “你瞧镜便可。”谢瑛说:“我要下针了,还请王主不要乱动。” 没辙,事已至此,萧锦岁懒得再浪费时间,决定由着对方行动。 那根银色的针闪着光,很轻很轻落在她嘴边,谢瑛的手非常稳,一气呵成。 萧锦岁借机挑眼,镜中人半张脸在胳膊下,认真专注地挑开水泡。 没有痛感。 萧锦岁还是第一次观察一个人。 对,她以前从不认真看谁,往往一扫而过。 萧锦岁不会去端详一个人的容颜和五官,大多数人不敢与她对视,其余的,没有哪位会像谢瑛这样固执。 固执得麻烦。 萧锦岁歪头挪开一点距离,因为对方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呼吸喷在颈间的温热。 她不适应耳鬓厮磨式的亲密,例如接吻拥抱,唇舌的纠缠太暧昧,那跟欲望不相干。 情欲会增添滤镜,从背后欣赏一下坍塌的腰,蜷缩的手,汗津津的鬓边,仅此而已。 所以哪怕是傅长绮,萧锦岁也并未真正意义上的,认真“鉴赏”过。 对方的表情感受如何,泪眼与眉宇如何,都跟她无关,她只需要躺在下的人用湿度回馈,用愈来愈开阔的深浅度回馈,即可。 突然忆起陈叙问她,有爱过谁吗? 床笫的欢愉算爱吗?答案当然是否。 一颗心自梦中惊醒后,变得像块冰般冷漠无情,或许是因为爱这个词太卑微,从前的萧锦岁爱着所有人,唯独没有爱自己,于是她死了。 在谢瑛结束动作前,萧锦岁及时撇开视线,放在了铜镜外。 余光中谢瑛正隔镜相望,似乎在一点一点从略微扭曲的画面拼凑着萧锦岁。 她的轮廓,她的五官,她瑰丽的眉眼,统统映入眼帘,随动随静。 谢瑛其实很想去触摸那道伤口,完美的萧锦岁,连嘴角的破损都像锦上添花。 “岁岁。”她忍不住唤一句,继而又不开口了。 萧锦岁借机把脑袋摘出来,感觉空气变得清新无比:“多谢。” 谢瑛的手从举起到滑落,最终落回桌面,她道:“王主客气,药您自己上吧。” 那是自然,不到万不得已,萧锦岁根本不想她来碰她。 “谢小将军吃过饭了,早些歇息。” “飞鸟,送客。” 不知萧锦年与林燕汝那日吵得结果如何,萧锦岁再闻关于西周的消息,是边境大乱。 她被紧急召入宫,进门就看见萧锦年在椅子上支着额,下面接连不断地有人在吵。 “陛下,我们需尽快出兵抑制叛乱!” “陛下,边境如此危急,您应放王主出征西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摄政王手握重兵,五年前又成功铲除异党,此刻不让她去恐不利于江山社稷!” “陛下!臣认为可只朱批五万大军,即免其兵力过强,又可平定叛乱!” “陛下……” 萧锦年烦得想吐,可眼下别无办法。 指缝外,大臣们跪了整一排,紫衣在前,中书令在最最前,持续恳切地请求:“请陛下恩准摄政王前往西周,请陛下放王主出关!” 萧锦年阖眼忍耐中,底下忽而静了。 萧锦岁入内,跪在中书令前,说:“陛下,臣愿带兵出征。” 萧锦年急得起立:“可是长姐,你……” 你的手。 萧锦岁暗暗摇头,此事若传出去,那便不止西周,东邻倭人,北有突厥,他们一旦联手攻城,大朝会陷入水深火热。 萧锦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她不忍再看萧锦岁,咬着后槽牙翻出朱批:“隽娘,拟旨。” 玉玺摁下去,手都是麻的,萧锦岁接过圣旨,叩首:“谢陛下恩准。” 朝堂彻底静了下来。 临出征前,还要见一面北狄使臣,也见到了来和亲的北狄公主,名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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