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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岁听着她的方向,道:“等鱼上钩。” “拭目以待。”林鸢泽压低嗓音:“给你的厢房,你应该会满意的,到时候记得来谢我哦!” 前面应该就是了。 黑暗里乍然出现两盏灯笼,一左一右挂在门旁,萧锦岁踱步了两圈,回到门前说:“多谢。” “谢太早了你!”林鸢泽没好气道:“进去另有乾坤,萧将军自己琢磨吧,我回去了!” 等她走后,萧锦岁想也不想地推开门。 就是个庭院,不大不小,挂了些西周特有的古画装饰,没什么出奇。 她进入内室,才知道林鸢泽说的“乾坤”是什么意思——暗道。 这暗道看着是暗道,实则再往里还有个机关密道,藏在古画上,不是画下,是画上,画上一条锦鲤鱼的眼睛上。 层层机关掩人耳目,如果不是萧锦岁,没人瞧得出这所谓的“乾坤”。 她们能再相见是通过鱼,李玄玉的鱼,而画上的鱼恰好还用水蓝墨勾勒。 水蓝是玉佩的颜色。 萧锦岁举指一抚,石门缓慢开启。 果然——还是个普通茶室,但只要再次掀开描蓝的锦鲤鱼帘子,便别有洞天。 萧锦岁走进去,在尽头看见了李玄玉。 “王主!”李玄玉不敢置信,原本坐下的身体直挺挺竖起:“真是您吗王主,属下没想到……能这么快又见到您!” 女人几乎瞬间从座垫上跳下奔来,萧锦岁偏头打量她,胖了些,虽然依旧纤细,但脸色红润,眼中也有了生气。 李玄玉差点想扑过去抱住萧锦岁,临到跟前记起不可冒犯,硬生生止住冲动,跪在脚下。 “臣拜见摄政王。”她喉间哽咽:“王主千岁,您……可还好吗?” 萧锦岁弯腰扶起她,柔声道:“一切安好,你辛苦了。” “不辛苦。”李玄玉使劲摇头,挂着泪的脸一顿,想到什么,说:“王主,三公主同我讲,您这次来是要与她联手对付皇后娘娘,真的吗?” 萧锦岁示意她们坐下谈,李玄玉便赶紧烧水煮茶,沏好了才问:“您的计划如何实施?” 花车 从萧锦岁说要去西周开始,一切都在计划中,她知道萧锦年会拒绝,也知道林燕汝会跟着去,那么萧锦年的拒绝,便会被林燕汝解决。 毒蛇必须回到她的黄沙,这样才能埋伏捕猎。 于是林燕汝自导自演了一出,让腾蛇部假装开战,迫使边境混乱,大朝必须派兵镇压。 谢瑛不擅长沙战,所以即便萧锦年再不愿意,萧锦岁都得出征。 哪怕当年的萧锦岁,其实也不过因人数众多险胜,林燕汝想瓮中捉鳖,萧锦岁牵引着她,自愿当那个瓮中鳖。 写给林鸢泽的信中提到,住处不需要守卫,不需要禁军,地理位置最好偏远些,林鸢泽虽不解,但照做了。 萧锦岁唯一没想到的是林鸢泽一番诚心,竟暗自将李玄玉送来与她见面。 她们不能明面上相见,李玄玉在外的身份不过是个普通卖鱼商,身份越简单,纠缠的线越少,越难被查明。 于是萧锦岁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你要早些回去。” 李玄玉含泪道:“王主才与属下见面,便要赶臣走么?” 萧锦岁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她,说:“你我不见面,才是最好的。” 李玄玉何尝不知其中的道理,说:“属下明白,可您要自设险境,未免太危险了!” “她若不捉到本王不会罢休。”萧锦岁道:“况且本王倒需要去一趟,听闻腾蛇部有一味药引,世间难得。” 李玄玉好奇道:“药引?是何物?” 萧锦岁看了她一眼,说:“能让残肢重生。” 原本打算拿到后医治废掉的右手,这个想法数年前就有了,否则萧锦岁不会一路厮杀到腾蛇部的大本营,当时差一点到手,可惜还是被林燕汝察觉,转移了东西。 现在提前知道剧情,既然可以用积分换命,那么药引对她作用不大,唯一的…… “本王不知此物究竟有没有传闻中那般神奇,但总归要试一试。”萧锦岁说:“待到手,你来试。” 李玄玉脑中空白,手指紧捏着茶壶,直到水开溢出壶口,她被烫得清醒过来。 “不……”含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王主,您怎么能为属下去冒险,王主您不……” 萧锦岁拿开咕噜翻腾的水壶,给对方斟满了茶,神色自若道:“谁说为你冒险,本王想养死士罢了。” 李玄玉哭得不能自已,顾不得萧锦岁破天荒地开玩笑,她扑通往地上一跪:“即便王主,不为属下医治……嗝,属下也会永远追随您,臣誓死效忠,不需要王主您……” “好了。”萧锦岁的语气带了些无奈,伸手道:“起来罢,膝盖不疼吗?” 李玄玉也有些窘迫,两只手忙抹脸,不好意思去碰萧锦岁的手,自己扶着桌子腿起了身,说:“可是王主,您进入后我们在外头,林燕汝一定会防守得水泄不通,您如何与我们联系?” 萧锦岁悠悠仰头,密室里看不见天空,天花板上雕刻的,是西周最彪悍的猛禽。 “流浪在外的东西该回家了。” 李玄玉从暗室口钻出去,谨慎地贴墙而立,见左右确实无人,她又蹲身钻入另一个洞口,这里直通地下暗河,划船到尽头后,再把用碎石堆砌的门挪开。 走出巷子,外头星空朗朗。 深夜的西周和它的属性相同,狂风刮过屋顶的树枝,像在怒号。 李玄玉静立在墙角下,小小身躯与硕大的高树成反比。 她看着它们,眼中不知为何又聚满了泪。 人的命运是无法掌握的,至少对于李玄玉来说,她的命运没有办法任凭自己做主。 自懂事以来,她好像一直在被推动,最后的最后,推动着,居然真推到了曾经仰慕的人身边,成为了她麾下之人。 李玄玉能活着仅因阿娘的遗愿,她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彷徨又无措。 她恨萧锦年,恨林燕汝,最美好的年华入宫,没特别大的理想,写得一手好字,所以被派去抄写摄政王的事迹,通过文字而仰慕这个人。 萧锦年和林燕汝却轻而易举地,斩断她引以为傲的命脉。 很长一段时间里,李玄玉恨得在梦中哭醒,醒来也只能望着濡湿的枕头无力。 人的命运是无法掌握的,有人生于皇家,自小拥有滔天权势与花不完的财权,有人出身卑贱,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李玄玉望向远处,道路漫漫长,一点微光像萤火,从草丛里冒出。 她张开唇,没发出声音,眼睁睁看萤火移动,朝她移来。 “小玫瑰!” 原来“萤火”是阿岩拿着灯在后,她的短发乱糟糟的,披着一块羊皮毯,跑得灰尘扑在脚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了?西周的夜里没有灯火,你还看得见吗?要不是我来接你,可要摔成大窝瓜了!” 阿岩跑到跟前,举起手里那盏幽绿的灯,凑到李玄玉脸边:“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你哭了吗?为什么呢?” 李玄玉用手背蹭蹭眼睛,深吸一鼻子说:“我没哭,是那个树……我过敏。” 阿岩明显松口气,把背上的毯子披到她身上,说:“那就好,你不要被欺负了哦,虽然她们是三公主的部下,但三公主说过,不能让她们仗势欺人!你冷不冷?” 李玄玉摇头:“不冷。” 阿岩起先不信,空余的手去牵她,暖的,放心了:“走吧走吧,阿妈烤的饼子我给你留了一块,一会儿咱们从草棚后面拿出来吃,别被阿妈发现,要挨骂的……” 百花宴在下旬,七月流火之际。 西周气候极端,一到交替季,基本直接从高温转向严寒,没有一丝一毫的过渡期。 飞鸟正和林鸢泽的部下们围着篝火抢夺一只最大的羊腿,大到飞鸟需要扛着跑。 萧锦岁跟走出帐篷。 自来到这里,她放下了在大朝的紧绷,头发随意散在肩后,两鬓入乡随俗,梳成西周时兴的几股辫子,抱手靠在营帐门口的模样肆意洒脱。 飞鸟成功夺到羊腿,气喘吁吁朝这边跑。 “王主!快看属下给你……” 有几名西周护卫从后头悄然靠近,一边准备动手,一边在前面故作鬼脸吸引注意力。 飞鸟兴奋到一半,感觉胳膊一轻,抬头,腿没了,急得她跳脚:“还给我!你们这群狡诈可恶的关外人!” 众人哄堂大笑。 这场景在大朝不可能出现,萧锦岁由着飞鸟她们闹腾,自己也松懈了精神。 飞鸟扛回羊腿,这次跟护崽子似的寸步不离,抱在怀中生怕掉了。 林鸢泽笑道:“你的护卫挺好玩的。” 萧锦岁道:“她是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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