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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围在外侧,看世家权贵丑态百出。 最后一刀下去,沈显清居然还未咽气,苏方宁收了手,转身将那精致的剔骨刀递给与萧锦岁一齐从头观刑到尾的郑伊。 郑伊没敢接,抬头疑惑地望座上人。 “手刃仇人,不试试吗。”萧锦岁眼尾含笑说:“替她将这份恩怨了结了吧。” 郑伊怔住,使劲克制颤动,伸手摘下刀。 沈显清的模样,可以说不能用“人”来形容了,但是她尤嫌不够。 郑伊紧握刀,缓缓走向刑台,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一旁的恭桶中堆积满白花花的肉。 她走到了沈显清面前,二话不说抬手。 男人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身体抽搐几下,终于彻底闭了眼。 待郑伊走后,有人偷偷瞄尸体,不由倒吸口气——尸体中间只剩个囫囵窟窿,郑伊割下了他做为“男人”的象征,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恶心的玩意。 六个时辰。 摄政王,郑伊,沈家,就在这东市口跪的跪,坐的坐,站的站,整整六个时辰。 天渐黑,刑台被迅速冲刷干净,那桶肉收进了泔水车中,拿去喂猪还是喂野狗不得而知。 苏方宁前去道别:“王主厚爱,臣感激涕零。” 事前给过赏赐,但萧锦岁又命隽娘将剔骨刀赏给了她,说:“你手法利落,可助本王剔除一切装了恶魂的肉体。” 苏方宁接过刀,内心澎湃,于是更虔诚道:“臣多谢王主!” 这几日,萧锦岁一直在思考,沈显清究竟为什么要杀赵砚澜? 赵砚澜和郑伊这一对的人物关系非常简单。 赵砚澜家中清贫,郑伊更是只剩个年迈的老祖母相依为命,她们的背景威胁不到任何人,便不是权贵阶层的争名争利。 那是什么? 入秋了,天气渐转凉,推开的窗外秋风掠叶。 又是一年。 萧锦岁撑着窗台仰头,天上明月如水,泼洒在庭院裹着落叶纷飞,竟是满地银霜。 她暂时不能动世家,若现在下手,时间来不及,且是给萧锦年铺路。 “王主。”飞鸟见气候干燥,命后厨熬了银耳羹送来,隔着窗道:“披件氅衣罢,现下季节交替,秋老虎凶猛呢,您尚未痊愈,可得保重身子。” 萧锦岁懒得下榻寻大氅,扯了棉被盖到肩头。 她还在思索。 既不是权贵间的勾心斗角,那沈家也不至于刻意去欺压个没有威胁的人…… 除非。 除非这个威胁,从无变成了,有。 萧锦岁搁下碗。 所以,沈显清杀赵砚澜,是因为赵砚澜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他应该威胁过她,但赵砚澜一开始没有被说服,软的不行,沈显清开始上硬的,先是污蔑赵砚澜通敌叛国,后屈打成招。 理顺了。 萧锦岁继续端碗吃羹。 此时府门从外打开。 行完刑后,傅长绮去了趟军中,她手下是步兵,打游击战,近来无战事,士兵们松懈了不少。 傅长绮待下严厉,见她们一个二个不着调,便多留了会儿训话。 士兵们只会看见傅统领不近人情的一面,就像萧锦岁会看见她隐忍却不得不沉溺的一面。 两面都是她,万分矛盾。 与萧锦岁对视的那刹,傅长绮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在窗前。 很快,她移开视线,身上有刑场军场的污秽,不宜靠太近,于是隔着距离行礼道:“王主。” “嗯。”萧锦岁应一声,悠悠道:“今日辛苦。” 傅长绮未答,偏着头一副等待的模样。 萧锦岁的视线落在这截修长的脖颈上,偏头时的筋骨线条格外分明。 她似乎从不正面向她,大多时都稍稍避开。 傅长绮等良久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眼。 萧锦岁面上覆了汪月光。 当一个人美到极致时,会产生不真切的虚幻感,轮廓没有实线,似乎稍稍用力触碰,画面就会破碎掉随风而逝。 傅长绮心底没来由地,升起恐惧。 她往前一步,伸手,想去摸萧锦岁的脸是否虚实,到一半又落回腿侧。 她们身份悬殊。 萧锦岁的内间会有萧锦年送的摆件,谢瑛送的挂饰,却不会有她的东西,任何。 她们隐秘的纠缠从何时开始的? 傅长绮记得真切。 就是数年前的这个时节,秋风飒爽,萧锦岁还没有像现在这般冷漠疏离到无半分温度。 她们刚赢了一场胜仗,在王府的庭院里摆了酒菜对月畅饮。 到最后二人皆醉意浓烈,傅长绮理智尚存些许,扶着萧锦岁回房洗漱,结果洗至一半,萧锦岁忽然将她扯下剥了氅衫。 一开始几乎条件反射抵抗,后面被扭了手,圈在桶边毫无预备,水带着凉意灌进,是温水,但与体温对比显得冰冷。 傅长绮还记得当时陌生的刺痛,更多的,是种羞耻般的屈辱。 她们的开始并没有风花雪月和缠绵悱恻,只有掺杂了疼痛晦涩的屈辱,还有傅长绮至今也分外想逃避,不愿承认的…… ——欲望这个词难以捉摸,傅长绮的人生没有考虑过它,偏偏萧锦岁打破了秩序。 她分不清萧锦岁究竟是真醉还是假意,她的手太有力量,捉得她无处躲逃。 可萧锦岁是上位者,榻上是,榻下依旧是。 她在上她在下,无论如何一切都是恩赏。 这个念头令傅长绮万分难受。 赏与罚,意味着身份阶级的高低,尊卑贵贱的差异,提醒她为臣,萧锦岁为主。 无数次里,傅长绮都在想同个问题。 萧锦岁拿她当什么。 她的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萧锦岁,但萧锦岁每每望来的眼神,只有在做的时候才会温和柔软。 傅长绮不想要这样的温柔。 她们身份悬殊,地位悬殊,她是师是长,是教习武练剑,予职的主,一颗头颅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唯独不会同她平衡相等。 甚至,萧锦岁的旁侧从没有过空位,有谢瑛,青梅情谊,家世卓越才貌双全。 有萧锦年,万人之上的女帝,更是至亲。 皇子,臣子,才到下属。 萧锦岁身边容不得傅长绮,她不过是个被捡回王府,寄人篱下的小小孤女。 纵使拼出官职,纵使萧锦岁用剑她改用王府里无人能使的暗器,她们依旧云泥之别。 傅长绮真的很痛苦。 这种痛苦在萧锦岁需要时更变本加厉。 痛苦造就抗拒和逃避,傅长绮不敢也不能,萧锦岁说得对,她分明抗拒,却又沉溺。 于是,在许多次涣散恍惚中,傅长绮自我安慰,至少这一刻,她们是平等的,融合的。 至少这一刻,萧锦岁眼中有那么点爱意。 ——或许吧。 萧锦岁见她始终不行动,开口道:“进屋。” 傅长绮垂眼,仿佛挣扎了一番,才低声说:“还请王主容属下去洗漱更衣。” “不必。”萧锦岁淡声说:“你我有伤,本王的意思是,风大,进屋。” 傅长绮迟疑片刻,正准备抬脚。 “诶?” 飞鸟端着木案出现:“你归来了?呐银耳羹,想说稍后送去你房中呢,自个拿吧……算了我同你一道去,手也太脏了。” 她絮絮叨叨下了台阶,发现没动静,回首催促道:“走呀,别打扰王主想事情。” 傅长绮又退出去,侧目瞥向窗台。 萧锦岁已经没倚靠在那,窗开着,月光还停留于她眼间,虚虚实实,若隐若现。 瑰丽得挪不动目光。 萧锦岁感受到对方投射的情绪,她低头观着一卷薄书,手抬起,轻掩上了窗。 烛火潋滟。 萧锦岁在摇摆的光中搁下书卷,徒然想起了数年前的今日,好像是她与傅长绮的初次。 是了。 实际上,那日的酒不足以让萧锦岁丧失意识,不过是见傅长绮哪怕带着醉意也正襟危坐,便升起了玩弄的心思。 一开始萧锦岁单纯想控着她,看她会有什么反应,挣扎还是妥协。 到最后将要放开时,萧锦岁徒然触到对方虽屈辱,更多的是绝望的,颤抖的…… 湿涔。 她抗拒的表情在上,那样明显,可萧锦岁行动时却只感受到了迫不及待,容纳得迅速又深邃,追咬着不放。 真是张很硬的嘴,哪怕后来的无数次,傅长绮也一如既往地不诚实。 傅长绮总这样。 处置沈家得文火慢炖,萧锦岁给藏花楼送去信,召清风与红叶秘密行动。 她临政近半月,期间赢洲刺史杨忠良快马加鞭赶来,递交了诉折。 赢洲偏远不富裕,地方小官是最难当的,山高皇帝远,好不容易来趟城中,得把话说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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