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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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几点到？”　　“明天下午彩排。黑色西装你有吧？”　　“我有。”　　“求你打上领带。”特奥说，“这是我最重要的场合，别让我像个伴郎。”　　你挂了电话之后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衣柜里翻出了那套深灰色西装。　　——　　婚礼在米兰城外一座庄园里举行。草坪上铺了红毯，白椅子排成几排，花拱门上缠着白色和浅绿色的花。　　你到的时候彩排已经开始了，特奥站在神父面前，看到他走过来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看到救兵来了。“你来了。你看这是你的位置。”他把你拉到伴郎的位置，然后说，“明天的流程是——我站在这里，你站在我旁边，手插口袋就行，不用做任何事。”　　你站在那个位置看了看周围，点了点头：“好。”　　然后伴娘们到了。五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从庄园侧门走出来，其中一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容很灿烂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你觉得“这件事不会太轻松”的光。　　她走到你面前：“你就是顶替的伴郎？”　　“我是。”　　“那你准备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先过‘接亲闯关’。”她把文件夹在你面前晃了一下，里面夹着一整叠打印纸，“伴娘团准备了五关。新郎闯完才能接新娘。”　　特奥站在你旁边开始冒汗：“什么五关？没人跟我说有五关。”　　“惊喜嘛。”伴娘笑得很甜。　　你站在旁边，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安静地看了一眼那叠纸。　　你心里已经默默在盘点——你明天要经历的，大概不是一个“站着就行”的婚礼。　　婚礼当天。早上八点半，你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站在特奥家客厅里，特奥正在原地转圈，一边打领带一边在嘴里念叨走位。你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说了一句：“别抖腿了。”　　“我结婚！我紧张！”他抬头瞪了你一眼，“你今天帮我顶住。”　　“怎么顶？”　　“她们让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反抗。”　　你感觉自己进了贼窝。　　九点整，门铃响了。伴娘团出现在门口，五个人穿着浅粉色连衣裙，为首的仍然拿着那个文件夹。她进门之后先是笑盈盈地跟特奥问了好，然后转头看着你：“伴郎哥哥，今天你也得参与哦。”　　你靠在墙边：“怎么参与？”　　“第一关——用三种语言，说出你对新娘的祝福。”　　你用意大利语和英语表达完，然后说不下去了。　　你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出一句中文：“你好。你真好看。”发音不太标准，但伴娘团愣了一拍之后集体笑了出来。　　有人开始鼓掌。那个拿文件夹的伴娘笑着说：“算你过关。下一关——跳一支舞。”　　你看着她：“伴郎也要跳舞？”　　“伴郎是伴娘的搭档。”　　你站直了身体，看了看周围——五个伴娘已经在客厅中间腾出了一块空地，手机摄像头对着你。　　你伸出手掌心朝上，朝最近的那个伴娘伸了过去——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放进你的手心。你带着她转了两圈，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低头微微致意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伴娘红着脸笑了：“行吧，算你过了。”　　第三关。伴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写一段话，描述你想象中特奥对新娘说‘我愿意’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接过笔和纸，想了大概五秒，然后低头写了一行字，折好递回去。伴娘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纸上写的是一句话——“他在想：戒指别拿错手。”　　她把那张纸展示给其他伴娘看，所有人笑成了一片。特奥在旁边说：“你写什么了？”你没回答。　　他冲过来抢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瞪大了眼睛：“我他妈才不会拿错手——你等着，我婚礼结束再找你算帐。”　　你心里默默想着，等婚礼结束了该是你找特奥算帐的时候。　　第四关，“新郎发表爱的誓言”——但因为特奥紧张得完全忘词了，伴娘团临时决定让伴郎代念。那张纸被递到你手里的时候，你低头扫了一眼内容——满满一整页，写满了“从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沦陷了”之类的东西，太肉麻了。　　你抬头看了一眼特奥，他站在旁边，冲你挤了一下眼。你面无表情地把纸举起来，开始念。　　你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超市购物清单：“从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沦陷了……你就像天使一样降落在我的生命里……”你念到第五句的时候特奥女朋友——现在的新娘——从卧室门缝里探出头来笑了一声，整个客厅的人都开始笑。　　你继续哭笑不得地念完了整张纸，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念完了。”　　伴娘笑弯了腰：“这是是我见过最没有感情的婚礼朗读。”　　“我是伴郎，不是特奥的配音演员。”　　第五关是最后一道——伴娘端出六个杯子，里面装着各种调制好的饮料，让特奥蒙着眼睛挑出一杯喝掉，选对了茶，选错了惩罚。特奥被蒙上眼睛站在桌子前，手伸出去摸索杯子。　　但你站在他旁边，看到他伸手的方向明显是偏的——他快要碰到左边那杯看着颜色不太对劲的绿色液体了。　　你趁伴娘们都在看手机录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脚背轻轻碰了一下桌腿，那杯绿色液体晃了一下往旁边滑了半寸。特奥的手指摸到了旁边那杯浅黄色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柠檬水。　　伴娘们放下手机叹气：“这也能蒙对。”　　特奥扯下眼罩的时候偷偷看了你一眼。你正站在旁边伸手调整自己系得太紧的领带。　　婚礼正礼开始。你站在特奥左侧三米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阳光从花拱门上面落下来，你站在阳光边缘的位置，深灰色西装在光线里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　　新娘走进来的时候特奥的呼吸变了——你站在旁边，能听到他那个很浅的吸气声。你没有任何动作，但你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新娘，眼睛里有一种你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　　交换戒指的时候特奥的手还是抖了一下，戒指差点滑落。你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托了一下他的手腕，他稳住了，把戒指戴进去了。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涌向草坪自助餐区。你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水，看着人群在草坪上来来去去。　　一个穿小礼服裙的小女孩走到你面前仰头看着你：“你是洛伦佐！”你低头看她：“是。”　　她说：“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你看着她：“我有。”小女孩认真地说：“那她怎么没来？”　　你想了一下：“她在忙。”小女孩点了点头：“那你一个人站在这，很酷。”　　你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这件裙子很漂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然后说：“是妈妈买的。我也觉得好看。”她说完就跑开了。　　你站起来，喝了一口水。　　伴娘团路过你身边的时候，拿文件夹的那位停下来：“你今天跳得不错。”　　“谢谢。”　　“但你下次别念誓词了，新人会被你气哭的。”　　你笑了一下：“特奥写的也太腻了，受不了。”　　她愣了一下，笑了，走开了。　　特奥在婚礼结束后的宴席上走过来，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他喝了一点酒，眼眶有点红。“洛伦佐，你今天帮我挡了不少。”　　“举手之劳。”　　“你念誓词那段，我妈笑得直拍大腿。”　　“这真是你写的？”　　“当然了，本来想我自己给她念，但我实在是忐忑。”特奥拍了拍你的肩膀，“但今天你在那儿站着，我就知道不会出问题。”　　你低头喝了一口水：“你手上的戒指戴对了。”　　特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揽住你的肩膀拍了两下：“就他妈你废话多。”　　——　　那天晚上你回到公寓已经快一点了。婚礼上被灌了几杯，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你换了鞋，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松开领口，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奥罗拉已经睡着了。她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一只手伸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你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坐到床沿上，床垫陷下去一点。　　她被那一下晃醒了。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你，声音哑哑的：“你回来了。”　　“嗯。”　　“几点了？”　　“快一点。”　　“你身上好凉。”她伸手推了你一下，没用力，手掌贴在你后背上，带着睡意的温热，“去洗澡。”　　“不洗了。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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