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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几乎是在将藏书阁一层的格局与天穹中紫微星垣对应上的瞬间,姜宛辞的手就下意识地攥紧了腰侧。
&esp;&esp;之前悬挂着玉佩的地方空空如也,但烙印般的触感仍在。
&esp;&esp;一股战栗自尾椎骨窜起,蛮横地爬满了整条脊背,激得她后颈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esp;&esp;那八个凹槽。
&esp;&esp;天市东垣诸星。
&esp;&esp;这个名字沉甸甸地砸进她心腔里,几乎没有声音,却让心脏突兀地紧缩。
&esp;&esp;之后几日,姜宛辞开始了她极其缓慢而耐心的探索。
&esp;&esp;每日如常前往藏书阁,顺着内设回廊拾级而上,依循记忆里早已褪色的星图脉络,将所见一一映照:
&esp;&esp;一层书籍多为总览汇编,空间次序与紫微星垣相对应;二层布局与太微星垣相合;那么第叁层……
&esp;&esp;她的步伐随着心跳在攀上最后几级木阶时悄然加速,踏入了早已空无一人的第叁层——天市星垣。
&esp;&esp;与一层开阔的书海不同,这里各自分区独立,书阁与小殿并立,每阁门口都刻有分区木牌,除了典籍函册以外,内设书案、坐榻、帐帘,俨然一副功能完备的办公秘所,以备官员参阅、勘校底稿与小憩之用。
&esp;&esp;藏书阁内除了一层以外的区域都相对齐整,没有明显的被抽检翻找的痕迹,或许是因为这里卷帙浩繁、分类体系过于庞杂,以至于无从下手。
&esp;&esp;姜宛辞简单的熟悉之后就径直向叁层东区走去,目光匆匆扫过东区尽头几件书阁的木牌。
&esp;&esp;校阁、纲阁、底阁、坊阁、新阁、纬阁、纪阁。
&esp;&esp;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动,撞得她太阳穴发胀。
&esp;&esp;果不其然。
&esp;&esp;玉佩的凹槽对应的是第叁层的天市东垣诸星的列阵:角、亢、氐、房、心、尾、箕。
&esp;&esp;名称以巧妙的谐音转译,各自指向其独特的分区与职责:校勘定本、礼制法度纲目、地域疆土册籍、百工营造秘术等等。
&esp;&esp;而之前玉佩星图带给她的那丝熟悉又怪异的感觉,来自于玉胆上偏离星轨的第八颗星,不在常规的列宿之中。
&esp;&esp;那颗星星位于“心宿”与“尾宿”之间。她的目光落在紧邻的“新阁”与“纬阁”。
&esp;&esp;一个荒谬到让她指尖发麻的念头,在死寂的识海里迸裂出灼人火光——
&esp;&esp;多出来的刻印凹槽,指向了藏书阁东区中看不见的第八个房间。
&esp;&esp;思路理清之后,姜宛辞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刻板的钟摆。
&esp;&esp;每日同一时辰踏入新阁,从固定书架取下固定的几本厚重书册,坐在同一处背光靠窗的位置,翻阅同样的页数,然后在日影爬到地上一块褪色的金砖边缘时,她再以相同的姿态,倚榻假寐。
&esp;&esp;方嬷嬷起初还会入阁检查,绕行一圈,确认窗门、书案与榻侧无异。渐渐地,这套流程被重复得过于顺滑,到了后来,只要见姜宛辞露出倦色靠向床榻,方嬷嬷就会径直退至阁外等候。
&esp;&esp;这一日,一切如常。
&esp;&esp;姜宛辞坐在老位置,膝头摊开的书页,半晌没有翻动。她望着窗外白得刺眼的日光,在心里默数。
&esp;&esp;一、二、叁……叁十。
&esp;&esp;门外脚步声停,阁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esp;&esp;她缓缓吁气,放下书册,起身,毫无迟疑地走向新阁深处。
&esp;&esp;墙面是蔓延无际的缠枝莲纹浮雕。千百朵莲花在幽光里层层迭迭绽放,花瓣舒展,枝叶缠绕,精致繁复得令人目眩。
&esp;&esp;这样的纹饰遍布藏书阁,本是寻常。
&esp;&esp;而她的目光,早已穿过了这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莲海”,精准地落在墙中央偏左的位置。
&esp;&esp;那里,在无数缠枝莲的簇拥下,安静地“生长”着一朵荷叶莲。
&esp;&esp;它花瓣圆润,花心平坦,与周围那些张扬繁复的缠枝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esp;&esp;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发现这朵荷叶莲平坦的花心中央,并非平滑的弧面,而是微微凹陷,蜷着两瓣极精巧的、宛若玉珠的花蕊。
&esp;&esp;姜宛辞迅速从贴身的香囊中取出那枚已被她拆分出的玉心内胆。摩挲过内胆边缘上雕着的栩栩如生的龙首。
&esp;&esp;她的指尖有些颤抖,将内胆翻转,凑近墙壁,龙首上那对点睛的凸起,缓缓对准了荷叶莲花心处那两瓣蜷曲的凹刻。
&esp;&esp;严丝合缝。
&esp;&esp;“咔。”
&esp;&esp;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咬合声从墙壁深处传来。
&esp;&esp;紧接着,脚下砖石传来隆隆低响,一块金砖缓缓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方形入口。
&esp;&esp;陈腐的冷风混杂着尘土与旧纸气息,拂过脚踝,激起她一片细密的战栗。
&esp;&esp;洞口就在眼前。
&esp;&esp;姜宛辞僵在原地,垂眸看着这洞口深处似乎还有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几级向下延伸的石阶轮廓,更深处便是一片混沌。
&esp;&esp;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无数情绪像沸水里的泡沫炸开,冲撞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esp;&esp;尽管早有猜测,尽管日夜期盼,但当这个通往未知的洞口真正豁然眼前时,姜宛辞仍感到耳畔嗡嗡作响,混杂着方嬷嬷可能折返的幻听、韩祈骁阴沉目光的压迫,以及……父皇最后那句模糊的“活下去”。
&esp;&esp;走下去。
&esp;&esp;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嘶喊。
&esp;&esp;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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