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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灯看手机亏损视力,谢漪白不看了,点开手电筒,一束聚拢的亮光从他手中扩散开,匀淡地覆盖了天花板。 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他躺够就坐起身,总感觉这里的床不干净,躺过后脖子和后背不知哪里泛痒。 艺人活在公众的眼中,像他这类只要出门就有概率被偷拍的明星,更是早早地养成了每时每刻在线的形象管理,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懂得迎合镜头,几乎杜绝了不雅观的丑态,只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自我展示。 他怎么拍都上镜,即便只是侧脸回首、敛目扶床,表现力也十分到位;盛柯对光影的把控一流,又不要求他摆各种pose,很快就出片了。 他们还是没开灯,并肩坐在床边,镀着一身暗沉幽红的光,筛选储存卡里的原片。 谢漪白选了三张,两张全身,一张躺着、一张坐着,还有一张近景特写。 这些照片的构图并不起眼,但光取得极好,壁炉里燃烧的真火变成在他身上跃动的橘红色妖焰,与黑暗交融的白亮手电光被调兑成接近深灰的雾蓝色;他在交错的色彩里仿若一尊静止的石膏像,被肆意涂抹,加深轮廓。 那张怼脸拍的他很喜欢,放大了他五官的优点——秀挺的鼻梁骨和微翘的睫毛,他垂着眼,下巴抵在毛茸茸的玫红小熊头顶,压扁了它的圆耳朵。 照片导出到手机里,谢漪白连滤镜都不想加了,直接把原图po上去。 微博刚发送成功一分钟,他的转评区已经999+,但这次最高赞的评论不是夸奖或新年祝福,而是—— 【芝士爱好者[钻粉2]:宝宝你怎么不脱鞋就上床了可怜】 谢漪白为她们的关注点感到好笑,不过他既然看见了就没有理由不回复。 :感谢提醒,下次改正微笑 【野莉月困兔[铁粉4]回复谢漪白:啊啊啊啊没关系的妈妈给你洗!!!!】 新回复太多,他丢开手机不看了,其实也是搞不明白,这群十来岁二十出头的小女孩怎么就那么热衷于给他当妈妈呢。 “怎么样?你粉丝满意吗?”盛柯询问。 “满意。”他说,“谢谢啊,你可以走了。” 盛柯从他身边站起,走向房门,却没出去,而是合上门再回来。 走廊的白光被隔绝外,窗外北风在无边寒夜里奔走呼啸,这间密闭的屋子像仅存的庇护所,壁炉里浸出红艳艳的火光,熏陶着四壁和天地。 盛柯直立在他面前,既像客人又像主人,心底有所估量地说:“你得给点报酬。” “没谈过这个。”谢漪白赖账道。 他晚饭摄入了不少碳水,两小时过去,被柴火烧出的热度一烘烤,困得睁不开眼,声音也变得懒洋洋:“你别趁火打劫行不行?” 盛柯和他讲理道:“请我拍照很贵的。”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 盛柯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自己是真的不爱钱,瞧不上钱;但付出了创意劳动,就绝不免费。 要债的那只手摸过他的脸,探进他耳后的头发里;他犯困,蓄不起足够的力气逃避,往后仰倒躺到床褥上,而盛柯的手紧随其后,撑到他的耳边。 要从他的视野里辨清对方的神色很勉强,他摸到盛柯的袖子,攥紧道:“……我困得不行了。” “偏心。”盛柯说他,“你昨晚跟邹延怎么不困?” “我跟他没怎么样啊……聊了会儿天就睡了。” “那他还真是心疼你。” 谢漪白:“所以你怎么不学习下别人的优点?” 他说的话,盛柯只选择性地听,很任性地俯下头蹭着他的脸颊道:“他肯定亲你了,我也要亲。” 这是事实,他没反驳或反对,亲一下也不碍事。 真要选个人睡觉的话,他觉得盛柯不算很差劲的对象,虽然他自己羞于表达,但他承认他就喜欢这类型……直白强硬却不粗鲁,有股疾风撩野火的劲儿,不过实话说,吻技一般,比邹延差远了。 谢漪白的手机开了振动,电话打来,与床单摩擦出嗡嗡震鸣,他挪开脸呼吸着,空气中浓浓的松木味被他抿进嘴里,仿佛凉苦的沙子。 他的手指正要去寻索,却被人抓牢了——盛柯不让他接,一边扣住他的手,一边托着他的下巴,继续唇舌间有关掠夺与追逐的小游戏。 他回握对方的手时想到,男人的清高大约是伪命题,因为沦为下流也只在转念间。 平衡 这通电话打第一遍没接,对面又打了第二遍。谢漪白怕是要紧事,将盛柯推开,吁喘着气坐起,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尤为亮眼高清——妈妈。 何荔梅一天一夜没联系到儿子,心急了,电话一接通就长唤道:“小祖宗啊,你干吗去啦?我问你助理,他说他在老家过年不知道,我又问你经纪人,她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你差点儿吓死我和你爸了。” 说吓死属实是夸张,他一个忙人大明星,宵衣旰食是常有的事,联系不上他不值得大惊小怪,父母操心的是他身边没有助理和经纪人陪着,多半是鬼混去了。 谢漪白调整着呼吸,被吮咬过的嘴唇轻微充血,被火光一照烫烫的,他磕巴地说:“我、我来内蒙骑马了……” “这大冷天的你跑那么远去骑马?”何荔梅拔高声量道,“你贪玩儿我们没意见,但你好歹回下微信啊,这大过年的你失踪算怎么回事儿。”她的声音又蓦地收低,轻细道,“你坦白吧,是不是跟对象去的?” 盛柯和他离得近,挨挨蹭蹭的,发梢搔弄着他的耳廓,把他听筒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在他前面抢答道:“阿姨好,我是盛柯。” 在何荔梅思忖这名字的时候,他又添了一句:“漪白的对象。” 谢漪白就像被扔进了大染缸里,脸上青红黑蓝紫各色都显现了一遍,他又急又气,只想揪住盛柯打一顿,然而输在经验不足,被对方勾着手臂在床上扭缠到一处。他恨恨地把拳头砸在盛柯的肩头和胸口上,冲着手机道:“他不是!妈你别听他乱说!” 盛柯继续闹他,作势要夺走他的手机,恶作剧得逞似的喊道:“阿姨——漪白不承认我是他男朋友,您给我支支招吧。” “你不要脸,你不要脸啊!”谢漪白握着手机直往怀里揣,他羞愤到极致,感觉自己那张薄脸皮被人撕下来踩得面目全非。 他这么提防警惕着,盛柯反倒不抢了,只问:“你挂了?” “没呢。”何荔梅凉丝丝地开腔道,她也尴尬,就像撞破了别人的好事儿,关键这还不是别人,是她亲儿子,她屏住呼吸发出一声轻笑,想装云淡风起,却没能稳住,泄气道:“哎呀这从何说起啊……漪白脾气怪,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你们俩自个儿琢磨去吧,拜拜啊。”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谢漪白想解释却错失良机,欲哭无泪,回头他妈又得逮着他东问西问的了。 盛柯看他苦着脸,问:“你难过什么?你妈妈又不是不认识我。” “谁让你跟她说这些的!?”谢漪白丢开手机,扑上去将人压在身下,掐着那截可恶的脖子,“让你多嘴!你不是高冷不爱搭理人吗?我要把你掐成哑巴!” 然而不到一分钟房间门被人推开,灯也亮了,炽白的光闪耀着双眼,谢漪白手上的劲儿一松,盛柯便搂住他的腰,掀他下去,和他调换了位置。 他在天旋地转中瞄见门口伫立的人影,邹延面色阴沉道:“你们吵什么吵?我在开会。” 盛柯扭过头,与其对视道:“那我们小声点,尽量不吵到你。” 谢漪白拍着床板呼救:“延哥!你救救我!他要欺负我!” 他说得很严重,仿佛盛柯下一秒就要把他当马骑,所以邹延俯就地伸来一只手,说:“起来。” 盛柯见他真要去够邹延的手,就没再压着他,让开了。 于是他拉着邹延借力起身,下了床,拍拍衣袖找到手机,跟着邹延走了。 可盛柯并不认同在这里结束,邹延的房间谢漪白能去,他也可以去。 邹延的工作电脑放在实木书桌上,正在视频会议中;谢漪白不确定摄像头和麦克风开没开,他不敢随意说话和入镜——明明他和邹延这点儿私情已经人尽皆知,但他还是不想给外人留下更多话柄。 这圈子的每张嘴都不饶人,今天传出去是大年初一他和邹延待在一起,后天听到的指不定就是他死皮赖脸地缠着大制片人连回家过年都不肯了。 盛柯比他放得开,毕竟导演和制片人合得来、关系铁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他俩是发小哥们儿,在业内本就是一桩美谈。 “你坐啊,站着不累吗?”盛柯示意他随处落座。 单间不比套房,没位置摆那么多沙发椅子,唯一那把椅子是邹延开会用的,也就剩床上空着,睡觉窄了些,坐人却很宽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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