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尽头txt(宁竹勉)_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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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沉却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反问道：“不做我就不会走了么？”　　贺长泽面色难堪至极：“……”　　屋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天就要亮了。　　娃娃脸把脑袋靠在顾沉风的肩上，嘲讽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还是头一次见贺长泽那么卑微呐。”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沉风哥哥，我困了。”　　贺长泽强迫自己无视娃娃脸，只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沉风：“留下来好么？我可以弥补你，你喜欢吃甜口的菜，以后我给你做，我做的很好吃，这次换我照顾你，事业方面你让我想想，只要解决鬼的身份问题，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安排，当医生好不好？也能救人的。对了……还有雪团！”　　贺长泽心乱如麻，语无伦次，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只要能让顾沉风留下。　　“你不要雪团了么？你不是喜欢小狗么？雪团那么喜欢你……你要是就那么走了，它怎么办？”　　相对于贺长泽的急迫，顾沉风完全无动于衷，他看了眼身边的娃娃脸，说：“困了就走吧。”　　贺长泽见他俩作势要走，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那矮窗的下框不过就到他的腿窝处，眼下他几乎就要掉下楼去。　　“还有那三人组！”他不肯罢休，“最后那个人你还没动手，你不通过我又要怎么复仇？我帮你找到他吧，帮你解决他，沉风你——”　　贺长泽微微睁大眼，全身都汗毛都竖了起来，顾沉风和娃娃脸在他眼前突然变得透明。　　“等等！你别走，你明明说过！”他不知所措又狼狈地上前要抓住顾沉风。　　可前世的贺长泽没能抓住顾沉风的衣摆，现在的他也依然没有抓住，他只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眼睁睁地看着顾沉风他们瞬间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贺长泽伫立在原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他缓了又缓，轻声把后半句说完，“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　　回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刮嗖嗖的冷风。　　过了好久，贺长泽才恍惚听见有人在走廊里“哐哐”拍门，好像是招待所的老头，似乎在骂人。　　但贺长泽动不了，他甚至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老头只得骂骂咧咧地用了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你在里面鬼叫什——”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贺长泽泪流满面地一个人站在窗户旁边，还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老头吓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把他拽回来：“要跳楼去别的地方！这里只有两楼，跳也跳不死！你这钱咱还你，别来这给咱寻晦气！”　　贺长泽离开招待所时，天已经大亮，人烟稀少的小县城也渐渐热闹起来。　　他像行尸走肉般坐在驾驶座，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心里空空荡荡的，好像顾沉风把他的喜怒哀乐也一并给带走了。　　前世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他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坐就是一整个白天，慢慢消化着不属于这一世的几十年记忆。　　快黄昏的时候，他手机突然响了，贺长泽才麻木地接起来。　　“贺先生，您定制的对戒已经做好了，请问您今天几点过来取呢？”　　贺长泽愣了愣，才想起来这是商场的销售。　　他之前在那定制了一对戒指要当做新年礼物送给顾沉风。　　这对戒他特意选了墨翠玉石加碎钻的款式，两个都是男款，里侧雕刻了彼此姓名的首字母，既很衬顾沉风雪白的肤色，也能搭配他的黑色耳钉。　　他曾幻想过顾沉风戴上它与自己牵手的模样，期待顾沉风戴着它抚摸自己时的触感。　　太讽刺了，两世的新年礼物竟都是带名字的黑色首饰。　　“贺先生？”销售在电话那头又喊了声。　　贺长一句话也没说，他挂了电话，给销售把剩下的费用转过去，便直接将手机关机。　　时间变得如此漫长，从清晨到白天，再到黄昏。贺长泽反复想起一千二百年前的那场审判，他陷入无尽的悔恨里。　　他让猎物毫无防备地爱上自己后，又狠狠抛弃他、背叛他。　　贺长泽啊！　　贺长泽面无表情地抬手，重重地给自己一记耳光。　　你他妈的真不是东西！　　爱你　　昨晚开车到县城，贺长泽用了四十分钟，但同样的路程，他开回去却要三个小时。　　除夕夜的n市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到处可见拖家带口走亲戚的人，跨年烟花大会也刚刚开始，马路上的人多到车都开不动。　　贺长泽看着那一张张快乐兴奋的脸，便愈发显得形单影只的自己可悲，只能换了条远路，逃也似地绕回了家。　　但等推开自家的房门，他才发现，被全世界抛弃的威力不过才刚刚发挥出来。　　这个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处处充斥着顾沉风的生活痕迹。　　墙壁的开关上有顾沉风贴的卡通小狗贴纸，冰箱里冻着和顾沉风一起买的牛肉，碗架上扣着顾沉风喜欢的玲珑瓷碗，餐桌上搁着情侣对杯……　　好像系着围裙的顾沉风会随时从厨房出来，会端出热腾腾的水煮牛肉喊他过去吃饭，会祝他新年快乐，还会告诉他，这年就算没有贺毅也不要紧，他会陪着他。　　可惜这都是不可能的幻想，倒是雪团听到了动静，摇着尾巴啪嗒啪嗒跑到大门口。　　但当它看到是贺长泽一个人回来后，它又失望地垂下头，不满地“呜呜”低叫了几声。　　这是家里唯一的小生命了，贺长泽脱了鞋，蹲下摸了摸雪团的方脑袋，“对不起。”他艰涩地开口：“我把你爹弄丢了。”　　他不知道是对雪团说，还是对自己说，“他不要我们了，就算掉再多的眼泪，他也不会回来了。”　　雪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听懂了似的冲他狗吠。它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也没能等到顾沉风回家，这会儿索性报复贺长泽，直接在地上拉了一泡大的。　　“……”　　贺长泽拿它没办法，他说得都是事实，顾沉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消失的干干净净，连弥补的机会都不屑给他，就是要让他饱尝痛苦的。　　他一个人默默地把雪团弄干净，又把地板收拾完，一抬头，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贺长泽一天一夜没合眼，但丝毫没有睡意，他在客厅中央漫无目的地站了很久，最后去了画室。　　自己的这间画室堆满了画作，三分之二是他历年画的夏莉岚，还有三分之一是他这大半年里画的顾沉风。　　画夏莉岚是因为思念母亲，画顾沉风则是他享受描绘爱人的眉眼，大多数关于顾沉风的画作都是单人的，偶尔夹杂着几张他俩抱着雪团的。　　有一张还未完成，正放在画架上，画上的顾沉风只有个轮廓，依稀看得出穿着衬衫，坐在高脚凳上。　　贺长泽拿起笔，回忆那天顾沉风的样子，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冰冷的肌肤触感，这些都很好画。　　可当要描绘那双眼眸时，贺长泽却突然不知如何下笔了。　　他记得初见顾沉风时纯真干净的眼神；记得朝夕相伴时他温柔缱绻的笑脸；记得在床上时他凶狠阴郁的目光；以及今天，那冷漠还略带嘲讽的视线。　　各种各样的顾沉风在眼前闪过，但哪一个似乎都不是真正的顾沉风，贺长泽的手抖得不像话，眼泪把画都弄花了一小块。　　自从夏莉岚去世后，他就没再掉过那么多的眼泪，他不得不放下笔，改抓住画板的两边。　　就算经历了两世，他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顾沉风。　　“你要怎样才肯回家？”贺长泽对着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画作低声哭泣，“要怎么做你才肯见我一面？”　　后来，贺长泽是抱着顾沉风的手机睡着的，他离开画室后，就翻箱倒柜地把恶鬼遗留下来的手机找了出来。　　顾沉风的微信列表里干干净净，只有贺长泽一个人，对话框里的内容基本都是顾沉风在问他“几点回来？”“想吃什么？”“雪团我溜过了。”　　就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贺长泽却如获至宝，他反反复复地品味，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是躲在画室画画，就是拿着千纸鹤请求原谅，睡前还要抓着手机。　　他知道这么做很蠢，对找到顾沉风没有任何作用，但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然他就没法支撑完漫长的二十四小时。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大年初二的下午，贺长泽的手机跳出一条重要提醒，他想起今晚要去宋家拜年。　　他逼迫自己从画室走去卫生间，洗了澡，刮了胡子，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点后，便提着东西去了宋家。　　在宋家，贺长泽没表现出半点问题，他和宋家阿姨有说有笑，和宋弘志嬉笑胡闹，他吃了很多菜，还喝了点宋家阿姨自己酿的甜米酒。　　但一回到家，他便抱着马桶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吐完也没有半点力气躺到床上，这几天他基本没吃过东西，在宋家的这顿饭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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