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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泽抬起脸,茫然地问:“那要怎么办?” “或许是你还没有付够代价。”顾沉风勾起嘴角,讽刺道,“所以你不能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贺长泽眼角沁出眼光,喃喃道:“……如果看我痛苦,能让你好受的话。” 顾沉风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皱起眉:“你身上很烫。”视线在贺长泽缠着纱布的右手落了一瞬,又转回来,“伤口发炎了,你没换药。” “啊?”贺长泽连忙看自己的右手。 自从用三十年寿命换恶鬼办事后,他各方面机能都在倒退,再加上两世记忆的精神压力,让他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仔细想来,确实已经两天没换过药了。 “……是我忘了,我这就去换。” 顾沉风望着他跌跌撞撞往五斗橱去的背影,突然问道:“贺长泽,你是想装可怜么?” “当然不是!”贺长泽急得转身,“我是真忘了!” 顾沉风凝视着他,冷笑道:“也不是我最喜欢你了 贺长泽体质大不如前了,这种小毛小病放半年前,也就三天的事,但这回烧了十来天才慢慢好转。 他还是还是坚持每天给顾沉风做吃的,但晚上体温烧上去,基本就下不了床了。 他便拿着平板查消除恶鬼怨气的资料,网上有各种各样讲得头头是道的玄学大师,可惜都是些江湖骗子。 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在刷到一个抄经视频后,贺长泽突然想到,曾经有香客请谢大松为已故的亲人抄经的事,还因他有通灵的体质,忙的时候,谢大松还会请他帮忙。 贺长泽决定试试看抄经。 于是白天做完饭后,贺长泽就抄经,他把毛笔绑在右手上,一点点地抄,一有抄错就得重抄,渐渐的,抄经就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 等身体恢复后,贺长泽还每天都要去一次景和院,把自己抄的经交给那儿的师父。 这景和院是个在市中心道观,不像听松观的香火那么旺,但选址闹中取静,师父们也长得慈眉善目,院里还养了几只猫,贺长泽每次去会带点猫条。 这天贺长泽从那回来,远远的,就见宋弘志已经在他家门口候着了。 还没走近,宋弘志先一步冲过来,劈头盖脸地一顿质问:“你为什么申请退学?” 贺长泽:“……” 宋弘志:“早上我看你没来报到,问了下辅导员,结果她说你两周前就提交了退学申请书,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当画家不是你的人生目标吗!” 贺长泽刚要解释,手机恰巧响了,一看,来电的是贺毅,他直接挂了,但第二个很快又追了过来。 春节都快过完半个月了,这父子俩不仅没通过一个电话,甚至条公式化的祝福短信都没有过。 贺长泽这次接了,电话那头的贺毅没骂人,反而心情很好。 “我早上收到你学校的消息了,你想明白要退学了?” “是,但也不会跟着你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就是一阵咆哮。 贺长泽没听完,直接挂了电话,他看着傻了眼的宋弘志,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因为这个。” 他抬起右手,在宋弘志眼前晃了晃,手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伤到了神经,我拿不了笔了。” “……” 宋弘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小时候他去贺家玩,小小的贺长泽就像个软糯团子似的,跟着夏莉岚身边,路都走不顺溜,却有模有样拿着画笔,奶声奶气地说自己要和妈妈一样当个画家。 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让宋弘志想到了西方胖嘟嘟的小天使。 从此,他俩一起跟着夏莉岚学画画,后来夏莉岚去世了,又一起去了画室。 那时候几千张画堆的像小山似的,可这么多的努力说没就没了,天赋在意外面前一文不值,没有比让画家失去右手更残忍的事情。 宋弘志惋惜、愤恨、恼怒,五味成杂,但贺长泽却表现的云淡风轻。 手机震动,贺长泽看了眼,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贺毅给我发消息,说他明天飞回来扒我的皮。” 宋弘志不忍看贺长泽脸上那笑:“要不上我家躲躲?” “不躲,我是废了只手,但不至于打不过他。” “不是,你这手真没法治了?你让你爹给你再找几个专家看看呗。” “看过了,治不了。” “真的?” “嗯。” 如果以贺家的财力都找不到解决,那就真没辙了,宋弘志烦躁地挠了挠头:“怎么会搞成这样?这他妈的是有人砍你?” “没有,摔的。” 摔多严重才能把手摔到残废? 宋弘志掏出包烟,递过去:“画廊那边是不是也没戏了?” 贺长泽想接,但还是拒绝了:“以前的画还可以托管给他们拍卖,但以后也不可能再合作了。” “那你不去盛联的话未来怎么办?”宋弘志只得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口,“要是不想经商,不如去咱厂,咱俩一起干!” “不去给你添堵了。”贺长泽笑道,“我有母亲给我的遗产,还有这套房子,那辆兰博基尼我准备卖了,这些钱够用一辈子。” 宋弘志没接话,贺长泽才二十多岁,要是不搞钱只吃存款,就他那种大手大脚的用钱法,怎么算都不够用一辈子的。 贺长泽咧开嘴,一把勾着宋弘志的肩膀:“好了你可别烦了,既然来了,我请你吃火锅去!” 还是学校门口那家火锅店,热度过了,排队的人少,但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大冬天的吃麻辣火锅最得劲,毛肚鸭肠加啤酒,人很快就暖和了。 一开始两人还说说笑笑,但后来都喝得酩酊大醉,几十个酒瓶歪在桌上,宋弘志抱着贺长泽嚎啕大哭,说他可惜,说小时候他是自己的偶像,怎么就坏了手呢,说来工厂是不是委屈了他,所以不肯来。 那肉麻的劲儿,让贺长泽每分每秒想离他远点,等把宋弘志送回去,贺长泽到家的时候,脑袋已经混乱成浆糊了,看出去的全是重影。 他扶着墙,下意识地往餐桌那挪,把一动未动的鸡蛋布丁收走,又迷迷糊糊地开始做桂花糖藕,可做着做着又不记得为什么做,只知道这是件很重要的事。 等做完了菜,他又去敲顾沉风的门,却始终不见人出来。 “顾沉风,你人呢!”他大着舌头,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不耐烦地去转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的。 贺长泽皱起眉头,正要去找备用钥匙,才转身就一阵头晕目眩,他顺着门滑坐在地,眼皮一沉,就这样靠着门框,直接昏睡了过去。 n市就算开了春,也有猛烈的倒春寒,贺长泽在梦里打了个寒颤,他双手抱着自己,把自己蜷缩起来,但依然冷得直哆嗦。 他嘟囔着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拢在一个高大的人影里。 贺长泽努力撑开眼皮,小声抱怨道:“你去哪儿了?”他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现在几点?” 顾沉风沉默着,双眼是深不见底的黑。 贺长泽晕乎乎地抬手勾住顾沉风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他脸庞连着脖子都是绯红一片,乌黑的眼珠含着水似的,见顾沉风不为所动,便仰起头,踮起脚,要去亲他的嘴唇。 顾沉风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去,贺长泽没够着,但也没介意,转而要去亲他的脖颈。 顾沉风箍住贺长泽的后脑,一把将人拉开,陈述道:“你喝了很多酒。” “嗯,我也不记得为什么喝酒了,但好像是有什么事不开心,你要不要哄哄我……” 没等贺长泽说完,顾沉风就凶狠地把人推到沙发上。 “嘶!”贺长泽脑袋磕在沙发扶手上,他倒抽一口冷气,右手下意识地撑了下,顿时被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偏偏迟钝地想不起自己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顾沉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一摊烂泥的人,指骨分明的手几下便抽开贺长泽的皮带。 贺长泽脑袋被撞得很疼,但依然抬起手,要去搂顾沉风,轻声道:“我有些想你。” 顾沉风往后躲了躲,一把抓住贺长泽的左手腕,手指与手指交叠,带着他一路往下,问:“没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解决的?嗯?” 贺长泽动情地自己,轻声道:“……就这样。”他很久没有过了,那么几下都很觉得格外舒服,“你也……”他发出的声音柔软沙哑,“碰碰我。” “贺长泽。”顾沉风看着他,忽然意义不明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贺长泽被手上的动作刺激地呼吸急促,他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含糊地回应:“我在……沉风,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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