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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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重义而疏财（第1页）

等使者走远，赵三松再也按捺不住，将酒碗往张薄面前一递：军师，您那杯酒赏了我吧！方才半坛子酒都用来撑场面了，我多贪了两口，倒把酒虫给勾上来了，这会儿馋得紧。说着眼巴巴看着张薄将杯中酒倾入自己碗中，仰脖一饮而尽，咂着嘴道：痛快！

王铁正埋头大嚼，筷子不停地在各色菜肴间穿梭，含混不清地赞道：这素斋做得比真肉还香，那云姑娘莫不是仙女下凡？你们瞧瞧这的酥皮，这狮子头的纹理说着夹起一块豆腐做的五花肉对着烛光端详，连肥瘦相间的纹路都分毫不差！再来两碗饭！不，三碗！

众人纷纷附和，安大车捋须笑道：云姑娘这手素斋当真绝妙，寻常豆腐冬笋竟能化出这般滋味。吕梁那厮定是听说咱们缺粮少食，才又打起歪主意。这回怕是要把那报信的给砍了！哈哈哈转头对侍从道：传话厨房，照着云姑娘的菜谱再做些，让弟兄们都‘开开荤’！

韩世武听得众人夸赞，得意地拍案道：她唱的曲儿更是妙绝！虽听不懂词儿，但那调子他眯着眼摇头晃脑，没想到还会做菜，这样的女子不做我夫人岂不可惜？军师，这媒人你是做定了！

张薄轻叩桌案：寨主莫要偏心。菜谱是云姑娘出的，可掌勺的是姜瑜；曲子是云姑娘唱的，抚琴的却是姜瑜。依我看寨主莫要厚此薄彼。

扫兴！韩世武大手一挥，“你这人忒没意思，我说云姑娘，你跟我说姜瑜。你若是看上姜瑜，我做主将她许了你如何？”

话音未落，满堂哄笑，众人嚷着要办双喜宴。

张薄突然垂，烛光映得他眼眶红：诸位莫要玩笑。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堂内霎时静默——谁没见过军师醉后痛哭的模样？韩世武重重拍他肩膀，转而对众人道：吃饱喝足都去巡防！既然不与金狮寨合流，早晚要见真章！

赵三松地站起，酒碗往地上一摔：怕他个鸟！先锋营的兄弟这些日子吃素，可手里钢刀是要见血的！吕梁想让我们当小弟？除非从我赵三松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得好！李青举起清水碗，刚探得一批岁贡要过境，劫了它！转向安大车：到时候可得开几坛醉三仙！这些天嘴里淡出鸟来！

黑虎寨那夜灯火通明，恍若年节。檐角悬挂的琉璃灯笼将整个山寨照得透亮，寨中汉子们大快朵颐，久违的畅快笑声响彻山野。张薄站在聚义厅前，望着山下金狮寨方向，手中酒碗映着跃动的火光，眼底暗潮汹涌。

云依依在后厨帮忙时，姜瑜正往蒸笼里塞最后一块年糕。云依依的询问，让她不由轻叹：张军师的未婚妻是在他落草第三年上吊的。热气氤氲中，姜瑜的声音愈低沉，她家人要给她重新说亲，她竟在拜堂前悬了梁。

云依依手中的擀面杖“啪嗒”一声掉在案板上。听闻对方也是伤心之人，她不禁对张薄生出几分敬意，于是托他帮忙打听素玉的下落。

张薄一口答应，并肯定地告诉她，望城县的案子与黑虎寨无关，也不是虎跳山其他土匪所为。云依依心中感激，却又陷入了新的迷茫。

且说黑虎寨东部据山险，平地突兀，悬崖峭壁难于攀爬。南部地势稍缓，此前外敌来扰皆从此处想偷寨，后张薄组织人马建造一座挡马石，高约百丈，用的是硬如黑铁的坚石，层叠细垒，缝隙处以土石夯实，便是火石都难伤其分毫，可谓一石当关万夫莫开。只有北门最为薄弱，无山险可依靠，前有一条狭长的越牛河，河浅人可趟行，也是黑虎寨的水源之处。一处青石台阶初时宽敞，拾阶而上到山腰处时，愈来愈狭窄，仅二人并肩可过，为黑虎寨的运输要道。此处奇石林立，青松郁郁，下有一处桃林，春暖花开之时美不胜收。

聚义厅中张薄看着安大车统计的账簿，初始眉头紧皱，渐渐摇头叹气，最后直接将账簿重重合上，寨中钱粮捉襟见肘是他所知的，只是没想到竟是连月余都不能坚持，弓箭兵器也破损严重，寨中库银更是所剩无几，两头亏空，两头难补。韩世武知道困境后，担心寨子守不住，欲要放了云依依下山，免得她遭鱼池之殃。

云依依从姜瑜处得知此事，存了帮忙的心思，她想在下山之前将手中白玉螭龙纹佩先给张薄解燃眉之急。

姑娘疯了不成？彩月急得跺脚，没见过这被土匪抓了，还为土匪寨子打算的，他们如今良心现放了咱们，咱们还管他那么多干嘛。再说姑娘这玉佩是四奶奶的遗物，留着以后还有用的，姑娘怎好给了别人。”

云依依指尖轻轻抚过羊脂玉佩，低声对彩月道：“这几日在寨中所见，他们并非恶人。你瞧这沿途山庄，若真要行抢，酒肉岂会匮乏？可我们这些日子吃的什么？连往年存的腊肉都未见半点油星，那日的素斋，竟让他们吃得如同过年一般。”

她顿了顿，语气愈坚定：“再说我们被掳来这些时日，若他们真有歹意，我如何保得住清白？可见是仁义的。如今寨中有难，韩寨主又执意要放我们走。这玉佩眼下于我不过是件死物，不如先给他们救急，日后赎还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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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月蹙眉道：“只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云依依已将玉佩重新包好，神色决然：“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今日这事我自有主张，不必再劝了。”

彩月欲言又止，深知姑娘性子执拗，终是叹了口气。此时站在门外的姜瑜将这番对话听在耳里，心头一热，掀帘而入郑重道谢。两个女子相谈甚欢，互诉身世，不觉惺惺相惜，竟结为异姓姐妹。

张薄收了玉佩作抵押，换得兵器后，又寻来几个从金狮寨、龟灵寨逃难的村民，许以田地，让他们往洪上村、洪下村、方田村等地诉说二寨恶行。待村民心生惶恐之际，便命安大车等人持文书借粮。文契明载：所借粮草三月内必还，且春忙秋收时可按借粮数折算寨内田地，一担谷可租一亩地，免租三年。

四邻乡民久受黑虎寨庇护，本就感念其恩，又见契书条款优厚，一日间签约者络绎不绝。不过数日，寨中便凑足三月粮饷，更有乡亲自送来腌肉烈酒，以解寨中匮乏。

一个山寨竟能得百姓如此拥戴，实属罕见。云依依愈坚定了留下共渡难关的决心，唯独对殷勤相待的韩世武始终冷淡。她日日帮着姜瑜烹食缝衣，却偏不与寨主多言。流言渐起时，赵三松当众笑骂：“若寨主夫人不是姜瑜，我赵三松自挖一目！”韩世武却浑不在意，仍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前来，即便屡屡碰壁，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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