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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令狐?大喊一声,心里咯噔一下,从老树根的三轮车里抄起一把锄头,锄头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快!去救火!不能让火靠近纪念馆!”
亓官黻也不含糊,捡起地上的一根粗壮的树枝,又从蛇皮袋里掏出个空塑料瓶,跑到旁边的水龙头下接水,水流哗哗地响,很快就接满了一瓶。段干?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拉起令狐阳的手就往纪念馆的方向跑:“阳阳,我们去通知纪念馆的工作人员,让他们赶紧转移东西!”
老树根虽然年纪大了,但动作一点也不慢,常年干活的身体还算硬朗。他从三轮车里拿出个红色的灭火器,颤巍巍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造孽啊,这是谁放的火……好好的陵园,怎么就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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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快要跑到松树林的时候,突
;然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赵卫国的墓碑竟然炸开了!碎石像被抛射的子弹一样四散飞溅,令狐?下意识地把令狐阳紧紧搂在怀里,后背被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狠狠砸中,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
烟尘弥漫中,众人惊得说不出话。等灰雾稍稍散去,才发现墓碑炸开的地方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像只沉默的眼睛。段干?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洞口,光柱里浮动的尘埃中,隐约能看见个铁盒子的轮廓。
“这里面肯定藏着东西!”亓官黻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撸起袖子就想伸手去掏。
“等等!”段干?一把拉住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铁盒说不定有机关,别莽撞。”她借着手机光仔细打量,“你看锁孔,形状很奇怪。”
令狐?凑近一看,那锁孔竟是五角星的形状。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摸向脖子——那是枚磨得发亮的五角星吊坠,当年赵卫国塞给他的,说是队里的纪念品。“我试试。”他把吊坠轻轻插进锁孔,微微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盒开了。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和个旧录音笔。段干?展开纸张,赵卫国那遒劲的字迹跃然纸上,详细记录着化工厂违规堆放危险品的清单,甚至标注了每次检查时被塞红包的细节。几张照片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和工厂负责人握手,其中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子,赫然是现在的化工厂老板秃头张!
“果然是这混蛋!”亓官黻气得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就说他去年扩建厂房时怎么偷偷摸摸的!”
段干?按下录音笔,赵卫国带着烟嗓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带着点疲惫却异常坚定:“8月14日,秃头张又往危险品库塞了过期硝化棉。王磊说他录了音,明天就上报。希望……我们能活着看到这天。”
录音戛然而止,陵园里静得能听见风卷着火星的噼啪声。令狐?攥紧铁盒,指腹蹭过粗糙的盒面,突然想起火灾那天,赵卫国把他推出火场时吼的最后一句话:“把证据……带出去!”
就在这时,松树林的火势突然变猛,火舌卷着黑烟翻过围墙,舔上了纪念馆的屋顶。令狐阳突然指着远处尖叫:“爷爷!那个人!”
众人望去,只见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从树林里窜出来,手里的汽油桶晃出刺鼻的气味。他跑得跌跌撞撞,风衣下摆被火燎出个洞,像只受伤的蝙蝠。“是秃头张!”亓官黻一眼就认出来,“昨天他还在废品站跟我抢这搪瓷缸子!”
令狐?把铁盒塞进怀里,抄起锄头就追:“别让他跑了!”
亓官黻捡起块石头紧随其后,大喊:“杀人凶手!你给我站住!”
段干?把令狐阳推到老树根身边:“看好孩子!”也拔腿追了上去。
老树根把令狐阳搂得更紧,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突然摸出怀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枚褪色的红星徽章,背面刻着“赵卫国”三个字。这是早上赵大娘塞给他的,说要是她没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令狐?。老人叹了口气,皱纹里积满了忧虑。
令狐?追出没几十米,就被秃头张甩开了。他扶着棵焦黑的松树喘气,胸口的铁盒硌得生疼。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那里,袖口挽起,露出胳膊上道长长的疤痕,像条暗红色的蛇。
男人头发很长,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只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令狐?怀里的铁盒。“你是谁?”令狐?握紧锄头,掌心全是汗。
男人没说话,慢慢抬起手腕——那里纹着团火焰,和当年火场的印记一模一样。令狐?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令狐?,好久不见。”男人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
令狐?脑子一片空白,这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他下意识后退,铁盒在怀里硌得更疼了。男人突然笑了,笑声刺耳:“不记得我了?也是,当年被你踩在脚下爬出火场的新兵蛋子,早该被忘了。”
火苗已经窜到脚边,灼热的气浪掀得人睁不开眼。令狐?看着对方脸上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突然想起赵卫国弥留时攥着他的手说:“照顾好……小林……”
“是你?林建军?”
男人猛地怔住,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笑:“还记得!可惜啊,从你踩着我手往外爬那天起,林建军就死了!现在的我,是来讨债的恶鬼!”
刀锋带着寒光刺来,令狐?侧身躲开,后背被火苗燎到,旧衬衫瞬间冒烟。他嘶吼着挥起锄头,却被对方轻巧避开,刀刃擦着脖颈划过,留下道血痕。
“赵队把最后个呼吸面罩给了你!”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却踩着我往外爬,任凭横梁压断我的腿!若不是有人救我,我早成了骨灰!”
令狐?突然想起什么,急喊:“面罩!我把面罩塞进你口袋了!你忘了?赵队说给最年轻的!”
林建军的动作猛地顿住,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的疤痕底下,似乎还能摸到当年被面罩
;硌出的印记。浓烟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一直以为是块碎砖。
就在这时,亓官黻举着根烧黑的木棍冲过来,狠狠砸在林建军后脑勺上。男人闷哼一声倒地,瞬间被蔓延的火苗吞没。亓官黻拉起令狐?就跑,身后传来林建军模糊的嘶吼,像困兽在火中挣扎。
“快走!”
他们冲出火场时,消防车的警笛声已近在咫尺。段干?正指挥消防员扑向纪念馆,看见令狐?浑身是火地冲出来,立刻用毯子裹住他。“阳阳呢?”令狐?扯掉烧烂的衬衫,胸口的铁盒烫得惊人。
“老树根带着他在安全区!”段干?指着远处,老人正死死抱着孩子往消防车跑。
火势渐渐被水柱压下去,露出焦黑的地面和断裂的松柏。令狐?瘫坐在地上,看着赵卫国墓碑的方向——那里只剩半截碑石,红漆混着黑灰淌下来,像满地的血。
老树根颤巍巍走过来,递出油纸包。令狐?展开,红星徽章在夕阳下泛着微光。“赵大娘说,”老人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红漆里掺铝粉,是想让火一烧就显出碑里的东西……她怕直接给你,你不肯要。”
令狐?突然明白了。赵大娘哪里是恨儿子,她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真相。那些渗进石头的红漆,根本不是侮辱,是母亲给儿子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段干?突然指着半截碑石惊呼:“看!”
被火烧裂的碑石里,露出个塑封袋,装着王磊没送出去的举报信,还有张赵卫国和林建军的合影——两个穿消防服的年轻人笑得露出白牙,阳光落在他们脸上,灿烂得晃眼。
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亓官黻攥着搪瓷缸子,看着消防员从灰烬里抬出林建军的尸体,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令狐阳摸着那枚红星徽章,轻声问:“爷爷,队长爷爷会怪那个叔叔吗?”
令狐?望着天边被火光染成血色的残阳,喉结滚动很久,才低声说:“英雄不会怪任何人,他们只盼着……活着的人能好好的。”
风吹过焦黑的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墓碑上未干的红漆映着残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双眼睛,静静看着这片刚经历过烈火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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