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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转过身,铁锹尖对着公冶龢的胸口。“你还敢躲?”他的脸扭曲着,像块拧巴的抹布,“今天我就废了你,再把你扔进拆迁堆里,谁也发现不了!”
公冶龢握着铁棍往后退,后背抵着根柱子,柱子上的漆皮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他突然想起阿婆说过,这老楼以前是个粮仓,柱子底下有地窖,用来存粮食的。刚才翻木箱时,好像看到墙角有块松动的石板……
“你别过来!”公冶龢举着铁棍晃了晃,声音比刚才硬了些,“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王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报警?你当我傻啊?”他往前迈了一步,铁锹尖离公冶龢的胸口只有半尺,“这地方信号都没有,你咋报警?”
公冶龢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往墙角瞥了眼,那块石板果然松了,露出条缝。他突然往旁边一扑,躲开铁锹,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爬,手指抠住石板的缝,一使劲,石板被掀开了,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想躲?”王哥追过来,一脚踩在公冶龢的腿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公冶龢咬着牙,把铁棍往王哥的脚背上一捅,王哥疼得跳起来,铁锹掉在了地上。
公冶龢趁机往地窖里钻,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后背却被王哥抓住了褂子。“给我出来!”王哥使劲往后拽,褂子的后领勒得公冶龢喘不过气。
公冶龢回头,看见王哥的手腕上,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着亮。他突然想起小本子里的红蜡笔痕迹,想起小满的录取通知书,想起老林两口子临死前的眼泪。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他攥紧铁棍,往王哥的胳膊上狠狠一砸。
“啊!”王哥惨叫一声,手松了。公冶龢趁机一缩身,掉进了地窖里,摔在堆干草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地窖口传来
;王哥的骂声,接着是石板被盖上的声音,黑暗瞬间涌了过来,连一丝光都没剩。
公冶龢躺在干草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霉味和干草的气息往鼻子里钻。他摸了摸怀里,小本子还在,铁皮盒刚才掉在地上了,不知道能不能捡回来。
他往旁边摸,摸到根木棍,拄着站起来。地窖不大,伸手就能摸到墙,墙是土的,湿乎乎的。他沿着墙根走,脚底下踢到个硬东西,弯腰一摸,是个瓦罐,罐口用布塞着。
他把布扯掉,往罐里摸,摸到些纸团。掏出一个展开,借着从石板缝透进来的微光一看,是张寻人启事,印着林小满的照片,旁边写着王哥的名字和地址——原来王哥就是当年那个黑影子!
公冶龢的手开始发抖,纸团掉在地上。他又往罐里摸,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银镯子,上面刻着“平安”俩字,正是老林家的那个。
就在这时,石板突然被掀开了,一道光射进来,照在公冶龢的脸上。他抬头,看见王哥举着铁锹站在洞口,眼睛红得像血。
“找到你了。”王哥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锹往地窖里一插,土沫子溅了公冶龢一脸。
公冶龢下意识往旁边滚,铁锹擦着他的胳膊扎进干草堆里,带出把碎草末子。他攥着银镯子往墙角缩,瓦罐被踢得咕噜噜转,滚到地窖另一头撞出闷响。
“躲啊,你再躲啊!”王哥把铁锹往起一拔,草屑飞得满天都是。他踩着地窖口的台阶往下爬,脚刚沾地就往公冶龢这边扑。公冶龢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土墙上,土墙簌簌掉渣,他顺手摸起刚才的瓦罐,抡圆了往王哥头上砸。
“哐当!”瓦罐碎在王哥额角,土渣混着血往下淌。王哥懵了一瞬,随即像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把掐住公冶龢的脖子。公冶龢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银镯子“当啷”掉在地上,他胡乱抓着王哥的胳膊,指尖抠到那道被铁棍砸出的红痕,狠狠往下剜。
“狗东西!”王哥疼得骂出声,掐着脖子的手松了松。公冶龢趁机喘了口粗气,膝盖往王哥肚子上一顶。王哥弓着腰后退两步,撞在洞壁上,沾了满脸土。公冶龢摸黑往银镯子掉的地方爬,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被王哥一脚踩住手背。
“嗷——”指骨像是要碎了,公冶龢疼得直抽气。王哥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起拽,另一只手摸起地上的铁锹碎片,刃口对着他的脸:“十年了!老林家的人找了十年,你偏要撞上来!今天我就把你跟那小丫头片子凑个伴!”
公冶龢的头皮被扯得生疼,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王哥手腕的银镯子——那镯子沾了汗,“平安”两个字在微光里泛着冷光。他突然笑了,笑得嗓子哑得像破锣:“你以为埋了就完了?小满的画……你拽她往火车底拉的画,我看见了。”
王哥的脸“唰”地白了,手上的劲松了半分。公冶龢趁机用胳膊肘往他肋下撞,同时使劲一挣,头发被揪掉一绺,人却滚到了银镯子边。他攥起镯子往王哥脚背上砸,镯子磕在骨头上发出脆响,王哥疼得抬脚去踹,公冶龢却顺着他的腿爬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往地窖口撞。
两人滚作一团往洞口挪,王哥的手在地上乱抓,摸到根断木就往公冶龢背上抡。公冶龢咬着牙不松劲,膝盖顶着王哥的腰往前拱,眼看就要蹭到洞口的光,王哥突然嘶吼一声,用断木卡住他的脖子往墙上按。
眼前开始发黑,公冶龢的手在身侧乱摸,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是刚才从娃娃肚子里掉出来的小本子。他凭着最后点劲把本子往洞口扔,本子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掉出地窖,落在外面的碎砖堆上。
“有人吗!”公冶龢拼尽全身力气喊,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王哥的断木又往下按了按,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听见地窖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阿婆!刚才他往红砖巷来的时候,阿婆说要去那边捡几个塑料瓶,说不定是她听见动静了。
“救命……”他又喊了一声,喉咙里涌上腥甜。王哥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响动,眼睛里闪过慌色,手上的劲更狠了。就在这时,地窖口突然探进个脑袋,是阿婆,她手里还拎着个蛇皮袋,看见里面的情景吓得“呀”了一声。
“阿婆!喊人!”公冶龢的声音挤出喉咙。王哥骂了句脏话,想松手拿铁锹碎片扔阿婆,公冶龢却瞅准机会,用手腕上的旧表带缠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反方向拧。“咔嚓”一声脆响,王哥的胳膊脱臼了,断木“当”地掉在地上。
阿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喊着“杀人啦”,声音在断壁间撞得老远。王哥红着眼往地窖外冲,公冶龢抱住他的腿往后拽,两人又摔在地上。王哥用没脱臼的手往公冶龢脸上扇,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公冶龢看见他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是张皱巴巴的车票,日期正是十年前小满走丢那天。
“你把她……”公冶龢的牙咬得咯咯响。王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扔火车底了!那丫头犟得很,非喊要找表姐,不捂嘴就得被人听见!”
公冶龢的脑子“嗡”地一响,像有把火在烧。他猛地
;翻起身骑在王哥身上,攥着银镯子往他脸上砸,一下又一下,直到镯子上沾了血,王哥的挣扎越来越弱。地窖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阿婆的喊叫声,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是拆迁队的人,大概是被阿婆喊来了。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有人用手电筒往地窖里照,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公冶龢停了手,趴在王哥身上喘粗气,银镯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抬起头,看见阿婆站在洞口抹眼泪,旁边站着几个穿工装的人,脸色都白着。
“快……快报警。”公冶龢的声音哑得不成样,指了指地上昏过去的王哥,又指了指散在干草堆里的寻人启事和车票,“十年了……该让老林两口子闭眼了。”
有人往地窖里扔了根绳子,公冶龢被拉上去的时候,腿还在打颤。正午的日头还很毒,晒在身上却不觉得烫。他看见阿婆捡起那个掉在碎砖堆上的小本子,用袖子擦上面的土,本子里的画露出来,红蜡笔的痕迹被风吹得轻轻动。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公冶龢攥着那只沾了血的银镯子,往老城区的方向望——老林家的房子早就拆了,只剩下块空地基,去年他还在那地基上捡过几块碎砖。他想,等这事了了,得去老林两口子的坟前烧柱香,告诉他们,小满的奖状找着了,带她去吃冰棍的表姐,也该有个信儿了。
风又吹起来,卷着碎纸片打旋,这次没贴在“公冶龢废品回收”的木牌上,而是飘向了红砖巷的深处,像片小小的白蝴蝶,慢慢落在那堆散了一地的奖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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