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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
“想哭。”
“太难受了。”
“呜。”
舟娇抹着眼泪,安静地抽噎起来,她的记忆与另一个自己交融,完全重合,所有的心悸、痛苦、羞耻,都在脑中回荡。
她想,做人好辛苦,做娇娇更辛苦。
做一个拥有两个性别的娇娇更辛苦。
虚空声音默默地安抚她:“不要哭啦。”
“你走开!”舟娇气得直蹬腿,“就是你我才变成男孩子的,走开!”
虚空声音好无奈,它又心虚,只能缩起来,不去惹在气头上的舟娇。
它确实有错,绑定了咸鱼慵懒、生活幸福美满的舟娇后,为了毕生宿命,在她无法反抗的年幼年华,转化她的性别、容颜,只为成就“征服世界主角”的道路。
舟娇很小的时候还会因为自己的性别气哭好多次,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不说了。
只是青春期的发育,晨起的勃发,她还是依靠着强大的毅力,忍了过去。男性身份的自己会有洁身自好的名声,也是因为她以彭梁容身份活到如今的克己所致。
克制男性身躯的**,是舟娇从青春期时起就在学习的一件事。
有堵必有疏,她克制这个,就放纵另一个。
所以在甜食饮料上,她从不亏待自己,也亏得基因好,多糖饮食没让她的皮肤变糟糕。
她活得不算轻松——很多人都觉得彭梁容是个顶顶好运气的人,从小被彭家收养,父母并无差别的对待,兄长的贴心爱护,他又争气地上进,智商高、容颜佳,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他生有一双桃花眼,本该多情,偏偏忧郁。有人困惑于此,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过得那么幸福,家境优渥,兄弟和睦,手握钱权……他凭什么不快乐啊?
只有舟娇本娇知道这背后深藏的答案是什么。
是常年来,两个错乱的性别与多重身份带来的压力。
她很少剖析自己的内心,那会让她从梦幻的现实中挣脱,落入实则阴郁忧伤的自省中。
但有一次,舟娇扪心自问,如果她的人生从没有遇到虚空声音开始,她乖乖成为彭家的小女儿,裴晓、彭守礼的贴心小棉袄,两个哥哥最疼爱的小妹妹,她会不会很幸福?
舟娇不知道答案。
命运在她成为彭梁容的时候就已经改变。
她眼泪哗哗地流,另一个自己与她肩头交错,泪水像是两个坏掉的水龙头,不肯停下来。
她哭得很难受,鼻尖红透,眼皮浮肿。
虚空声音被她吓到了,它讷讷开口:“对不起……”
“我不该在你六岁那年,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变成男孩子。”
它说了很多道歉的话,舟娇充耳不闻,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湿透面前的毯子。
她还能想起前两天她以彭梁容身份在病房里的经历。父母担忧,兄长忧切,护短的家人因为“他”的病痛而慌张失措,一个劲儿地安抚着,说着笑话来哄“他”。
她知道不管是哪个马甲,本质都是她自己。
是爱撒娇、性格柔软、懒懒的,并不怎么厉害的自己。
彭梁容在裴晓面前红着眼眶却不肯掉眼泪,可一等到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呜呜哭出来。
两双眼睛湿润润,她哭得直抽噎,好一阵子,才觉得把那些羞耻的记忆哭出身体了。
她伸手拽了面巾纸,擤了一把鼻涕,不哭了。
虚空声音:“娇。”
“你还好吗?”
舟娇不应它,她起身,拉了一把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在方才也同步擦掉眼泪擤了鼻涕。她揉着哭空的肚子,跑到厨房去端吃的。
直到吃完了两份饭,她才觉得浑身力气回来。
虚空声音干笑:“娇,应应我叭?”
“干什么。”舟娇瓮声瓮气。
“对不起。”仿佛可以看到它具象化的表情,舟娇面色和缓了些,她摇了摇头,不说话,去浴室洗了脸,换了身衣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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