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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在继续。 她的身子越来越重了,如今已经快五个月,小腹明显地隆了起来,弯腰做事已经有些吃力。 她已经不再自己做饭了——要么是黄英下厨,要么就去崔静徽那里蹭饭。 崔静徽每次见到她都要念叨一番,劝她歇下来好好将养着,不要再四处奔波操劳。 唐玉每次都笑着应下,转头却又一头扎进了药房里。 她不敢停下来。 只有忙起来,她才能不去想那些繁杂不堪的念头。 江凌川有没有收到她的信? 他在凉州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驿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那个孩子在慈幼堂会不会被人发现? 段清如在宫里还能撑多久? 高贵妃对她的恩宠到底是真的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她的脑子里,只要她一静下来,就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她淹没。 所以她不停地做事。 配药、制药、晒药、记账、接待来求医的病人。 她用忙碌将自己填满,像一只不敢停下来的陀螺。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夜深人静躺下的时候,在疲惫的碾压下,迅速坠入无梦的睡眠,而不是睁着眼睛,对着漆黑的帐顶,任由那些念头将她一寸一寸地吞噬。 是女娃娃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已是深秋。 唐玉的身子已有七个月大了。 小腹高高隆起,腰背时常酸胀,夜里翻身也变得笨拙起来。 每回要从左侧翻到右侧,都得先用手撑着床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胎动也越来越频繁了,有时是轻轻的咕涌,像小鱼在水底吐了个泡泡。 有时却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蹬踹,踹在她的肋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手掌贴在肚皮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肚皮下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律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脐带,将她与腹中的孩子紧紧地联结在了一起。 让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她不再只是她自己了。她是一个母亲。 在崔静徽的强烈要求下,唐玉搬进了清晖院养胎。 她住进了侯府东边一处僻静的小跨院,院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正房朝南,冬日里阳光能从早晒到晚。 小皇子也被悄悄安置在了这里,就住在正房旁边的暖阁里,与唐玉的房间只隔了一道门。 对外只说崔静徽心善,收留了一个被遗弃在慈幼堂门口的。 隔三差五的,林娘子便会背着药箱上门来给她请脉,顺便也给安哥儿看一看。 侯爷对此全无所觉——一来,如今侯府后院早已是崔静徽的天下,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二来,这场战事让侯爷忙得脚不沾地,时常出差巡查,十天半月也回不了一趟家,自然也无暇顾及后院里那些琐碎的人事往来。 关于太子妃,在天彻底冷下来之前,唐玉还是设法进了一趟宫。 她借着给高贵妃请平安脉的机会,辗转托了小卓子,在东宫的后殿里与段清如见了一面。 她告诉段清如,孩子很好,很健康,小脸已经长圆了,胳膊腿都壮实了不少。 段清如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她的气色比产后那几日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眼底已经没有了那种灰败的死气。 她告诉唐玉,她能安心坐月子了——因为太子那边传来了消息。 至于消息的内容是什么,她没有具体明说,只是面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微笑。 唐玉心里有了些猜测。 或许太子的人马在凉州发展得不错,所以段清如才能这般安心。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不对——陈豫去送信送药,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至今杳无音信。 她这边什么消息都收不到,段清如身处在与外界几乎隔绝的深宫之中,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按理说,太子妃的消息渠道应该比她更闭塞才对。 她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看着段清如难得露出的笑容,她终究没有追问。 无论如何,段清如能好起来,总是好事。 回到清晖院之后,她照常去看望安哥儿。 安哥儿如今两个月大了。段清如为他取的乳名叫“安儿”,清晖院上下都唤他“安哥儿”,对外只说是被遗弃在慈幼堂门口的孤儿,唐玉见着有眼缘,便收养了下来。 至于唐玉自己腹中的孩子,府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传了一阵风言风语,说是二爷临行前临幸的。 唐玉之前与二爷就有牵扯,如今又有崔静徽压着护着,自然无人敢多说什么。 安哥儿如今有元哥儿之前的乳娘喂着,每日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两个月大的婴儿,醒的时间已经比月子里长了一些,每天总有两三个时辰是睁着眼的。 他不怎么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有时候盯着头顶悬挂的布偶看,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有时候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会把脑袋慢慢地转过去,循着声音的方向望,目光懵懂而专注。 这会儿他刚喝完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将细密的胎毛染成了一层浅金色,毛茸茸的,像一颗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唐玉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觉得有些潮乎乎的,便将他身上那件略厚的夹衣解开,换了一件薄些的单衣,又把他脚上那双厚袜子褪了,换了一双薄棉的。 安哥儿被折腾了一番,不满地皱了皱小眉头,哼唧了两声,但没有醒,吧唧了两下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唐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正要伸手替他将被角掖好——门吱呀一声响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元哥儿。 如今元哥儿已经一岁多了,正是刚学会走路和说话的年纪。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小袄,圆圆的脑袋上梳着一个朝天辫,黑漆漆的眼珠又圆又亮,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但步子已经踩得很稳当了。 他说话也比同龄的孩子早一些,虽然还只能说简短的词句,但咬字清晰,配上他那副一本正经的小表情,活像个缩小的成年人。 他走进来,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安安静静地走到摇篮边上。 他两只小手扒住摇篮的边缘,将脑袋垫在圆圆的小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摇篮中那个比他更小的婴儿。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唐玉叫他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元哥儿来看小弟弟呀?”唐玉笑着问。 元哥儿点了点头,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摇篮中的安哥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将视线从安哥儿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唐玉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抬起一根短短的食指,遥遥地朝她的肚子点了点,奶声奶气地问: “婶娘,小孩——从那里,出来吗?” 唐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将元哥儿轻轻揽到身边,拉着他的小手,让它轻轻贴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柔声道: “是呀。你也是这样,从你娘亲的肚子里,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元哥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唐玉的肚子,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摇篮中的安哥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庞大的信息。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用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婶娘,肚子里——是女娃娃。” 准备接生 唐玉听着元哥儿的话,觉得又好笑又惊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元哥儿眨巴着黑圆黑圆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 “看出来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就像他能看出今天是晴天还是阴天一样。 唐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或许真如元哥儿所说,她肚子里是个女娃娃也说不定呢。 小孩子总是灵得很——老人们不都这么说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柔软的期待。 女娃娃好啊,将来可以给她梳小辫子,穿小花裙子,教她认字读书……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又逗了一会儿安哥儿。 安哥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吧唧两下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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