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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从被褥底下摸出那把匕首。 灰色的刀鞘,没有光泽,握在手里冰凉而踏实。 这把匕首还是江凌川临走前留给她的,她一直藏在枕下,从未用过,却从未离身。 她将两个孩子交到林娘子手中,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藏好,别出声”,便赤着脚,轻轻走到了门边。 她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她侧耳听了片刻,那窸窣声还在。 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离去,却也没有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开门闩,闪身而出。 冬至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像一把细碎的冰刃割在她的脸上。 她沿着墙根走,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手中的匕首被她反握着,刀柄被掌心的汗水濡湿了一片。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接近院门。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了,就在门外的墙根下。 她甚至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路奔波后尚未平复的喘息。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她猛地拉开院门,朝门边那道黑影扑了过去,手中的匕首直刺而出。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稳稳地攥住了。 那只手像铁钳一般,力气大得惊人,她只觉得手腕一痛,匕首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偏了方向。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翻转过去,手臂被反剪到身后,匕首被人夺下,远远地掷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她没有放弃,屈起手肘狠狠地向后撞去。 肘尖撞在了一副坚硬的胸膛上,那人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 她又抬脚去踩对方的脚背,又偏过头去想咬他的手臂,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 “是我!”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沙哑,粗粝,带着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更多的还是陌生。 唐玉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停止挣扎。 那人见她还在反抗,索性一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调转了一个方向,将她放在了院门内侧的台阶上,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趁着他松手的那一瞬间,唐玉猛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警惕地望向那个站在院门外廊下微弱灯光里的人影。 然后,她看清了他的脸。 高高的个子,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眉骨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分明,像是被风沙和岁月削凿过一般。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下颌线条凌厉如刀削,皮肤被边关的风吹日晒成了深麦色,与记忆中那个英武的少年郎判若两人。 他眉头紧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眼中布满了血丝,像是连续赶了很远很远的路,许久未曾合过眼。 他就那样站在院门口,站在那盏昏暗的廊灯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她的脚尖,又从她的脚尖回到她的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然后,他的目光凝在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移开。 他张开双臂,朝她迈了一步,像是想要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唐玉的喉头猛地一哽。 那个名字堵在喉咙里,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一声婴孩的嘤鸣。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地牵住了她的脚步。 她停住,看了江凌川一眼。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屋内。 唐玉进屋时,林娘子正伸长了脖子往外探看。 一听到脚步声,她嗖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可没过两息,又忍不住探了出来。 她一手抱着一个娃娃,怀里搂着安哥儿,腋下夹着乐乐,姿势别扭得很,嘴里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问: “外面是谁啊?你身边怎么这么多事?一点都不安全,都不如我家!” 唐玉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从她手中接过乐乐,轻轻拍了拍襁褓,又安抚林娘子道: “没事了,是熟人。二爷回来了。” 林娘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二爷?哪个二爷?这院里住的不是什么大爷吗?” 唐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林娘子的肩头,望向了门口。 林娘子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把被掷落的匕首,收入腰间的革囊中,几步走近,跨过了门槛。 廊下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他瘦削而挺拔的轮廓,林娘子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当日那个新郎官啊。 她“哎哟”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一手拍了拍怀中已经迷迷糊糊的安哥儿,识趣地道: “那我去隔壁房里睡了啊。你们别吵太晚——吵着乐乐睡觉了。” 说罢,她抱着安哥儿,又顺手将乐乐也拢了拢,快步跨出门去,还顺手将房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房中只剩下唐玉和江凌川两个人。 唐玉点了灯,烛台上的火光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 她寻了凳子坐下,低着头,怀中抱着小小的襁褓,没有说话。 江凌川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她,喉头上下滚动了好几回,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堵在那里,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他迈开步子,急急地跨了几步,来到她身边,低下头,望向她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 襁褓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偶尔吧唧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品尝着什么美味。 她那样小,那样软,像一朵刚刚绽开花苞的花蕾,安静地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 江凌川看着那张小脸,喉头又滚了滚,声音比方才更加干哑: “这是……我们的孩子?” 不走了 提起孩子,唐玉面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 她低下头,温柔地望着襁褓中的小人儿,轻声道: “是,我们的孩子……” 话音未落,她的眉眼间又浮上一层淡淡的哀愁,声音也更轻了, “是我不好,让她早产了。若她能在肚子里多待些时日,定不会如此孱弱。” 乐乐自出生时就比寻常的婴孩小一圈,甚至比当初同样早产的安哥儿还要瘦小一些。 她的手和脚细得像蜡烛一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哭声也像猫儿似的,细弱得让人心疼。 唐玉本以为养上几个月便能好起来,可到如今,乐乐还是如同病猫一般瘦小孱弱,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这也是唐玉决定亲自给她喂奶的原因。 她听说,母亲的奶水能补足孩子缺失的营养,她便盼望着自己的奶水能将乐乐在胎中没有吸收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为了下奶,她平日里很注重吃食。 红肉和鸡蛋几乎顿顿不断,炖汤也撇干净了浮油只喝清汤水,孕前养成的运动习惯也一直坚持着,不敢懈怠。 好在乐乐在吃这件事上并不让人操心,衔乳的力气虽然不大,但一口一口吸得认真又执着,从不偷懒。 只是唐玉自己辛苦些罢了,夜里要起来喂两三回,白天也几乎腾不出手来做别的事,整个人像是被拴在了乐乐的身上。 但她甘之如饴,只要乐乐能多吃一口,她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说起喂奶,她想起刚刚没喂完的夜奶,于是准备解开衣襟。 想到江凌川在旁边,她手顿了顿,但还是从容地敞开喂奶了。 胸脯一片白润,乐乐本还闭着眼睛,但口中已经下意识嘬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江凌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当当地堵住了,又软又胀,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方才他迈进院门时,看到她转身进了屋,没有朝他走来,他心里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难道分离这么久,她不愿与他亲近了吗? 可此刻看她这般坦然地在他面前敞怀喂奶,没有避讳,没有迟疑,他便知道了。 她心中还是亲近他的,只是方才那一转身,大约是怨他的。 喉咙堵得发疼,胸口闷得发慌。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上她柔润的面颊。 这段时日在边关,生活糙得很,指腹上全是粗粝的硬茧,触上她肌肤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怕刮疼了她。 他力道放得极轻极轻,像是托着一片薄薄的冰,怕一用力就碎了。 唐玉觉察到脸上传来的触感,粗粝的、温热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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