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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台,恕某冒昧。”青年开口,语气听起来还算客气,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月前,城西‘鬼市’那场风波,兄台……可曾听闻,或有所见?”
鬼市!正是那个
;血腥之夜的地点!
张玄德浑身剧震,血液仿佛刹那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在疯狂叫嚣:“他是谁?官府的人?那晚黑市另一方的幸存者?还是……与那“影先生”有关?是敌是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不出半点声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尽管他拼命控制,但细微的颤抖还是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正在编织的草鞋,粗糙的茅草刺痛了他的掌心。
青年将他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眼神愈发深邃,如同暗流涌动的寒潭。他并没有立刻逼问,反而稍稍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夜,靖安司突袭鬼市,剿杀甚酷。”
他提到“靖安司”时,语气平淡,但张玄德能感觉到那三个字背后代表的森严力量,“事后清理,发现有一关键人物失踪。据残存目击者含糊描述,其形貌……与兄台你有几分相似。更巧的是,那人最后是被一位人称‘影先生’的神秘人物带走的。”
青年紧紧盯着张玄德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这位‘影先生’,行踪诡秘,牵扯甚广。在下追寻其踪迹已久。兄台若对此人,或那晚之事有所知,还望如实相告。或许,能解你眼下之困,亦能助我了却一桩心事。”
说着,他竟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但针脚细密的深色锦囊,轻轻放在摊位上一双编得最好的草鞋旁边,锦囊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小块晶莹剔透的碎银!在这物资匮乏、多以物易物或使用铜钱的集市,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是诱饵?是试探?还是真的交易?”
张玄德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看着那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银子,又看向青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
这青年绝非凡俗,其目的也绝不简单。承认与“影先生”或鬼市有关,等于自投罗网,必将卷入更深不可测的旋涡;但若断然否认,对方显然已起疑心,恐怕立刻就会招致不可预测的后果。那晚能轻易带他离开险地的“影先生”,这眼前气度逼人的神秘青年,还有那听起来就不好惹的“靖安司”……这潭水实在太深太浑了。
夕阳的余晖开始给集市染上一层黯淡的金色,人流渐渐稀疏。风声掠过棚户,带来深秋的寒意。
张玄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几乎要僵住的思维重新转动。他不能承认,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他抬起眼,迎上青年探究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副茫然又带着几分畏惧的乡野村夫模样,声音沙哑而艰涩:
“这……这位郎君,您、您说的什么‘鬼市’、‘影先生’……小民、小民实在听不懂啊。”他指了指自己满是草屑和新旧伤痕的手,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粗糙的草鞋,语气带着哭腔,“小民张草鞋,就是个本分编鞋的,每日里挣这几文钱糊口都难,哪里知道那些天大的事情……郎君定是、定是认错人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得更深,专注地盯着自己那双破旧的草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身体还配合地微微颤抖,将一个被“大人物”吓到的贫贱草民扮演得惟妙惟肖。
张玄德能清晰地感觉到,青年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停留在他低垂的头顶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沉默之势,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的直接询问更令人窒息。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就在张玄德几乎要撑不住,准备不管不顾地收拾摊子逃跑时,青年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之前那丝刻意的缓和似乎淡去了些,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是吗?”青年轻轻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并没有去动那个装着银子的锦囊,也没有继续追问关于鬼市和影先生的事情,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兄台在此营生,似乎颇为不易。不知是本地人氏,还是从何处流落至此?”
又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张玄德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造:“小民……小民原是北边来的,家里遭了灾,逃难到此,举目无亲,只能靠这点手艺勉强活命……”他不敢多说,生怕言多必失。
青年静静地听着,未置可否。他看了看张玄德那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摊位,又看了看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劳作而显得单薄的身形,忽然道:“这世道,活着确实艰难。”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缓缓说道:“某姓陈,单名一个‘望’字,表字‘守拙’。”他竟主动报上了姓名,虽然不知真假,“今日唐突,搅扰兄台了。这点银钱,不必推辞,就当是买了你这双鞋,以及……答你几个问题。”
他指的是刚才关于鬼市的问题,虽然张玄德并未回答。这叫陈望的青年,行事处处透着古怪。
“告辞。”陈望,暂且称之。微微颔首,目光在张玄德脸上最后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依旧,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或许,日后有缘,还会再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去,那根插在腰间的短
;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很快便消失在集市尽头渐浓的暮色里。
自称陈望的青年走后,留下张玄德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晚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摊位上的那个深色锦囊上。
碎银的光芒在夕阳下有些刺眼。张玄德嘴里念叨着:“这银子,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陈望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打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鬼市、影先生、靖安司、神秘青年……这些词语如同一个个旋涡,将他紧紧缠绕。
他知道,自己小心翼翼隐藏的身份和那晚的秘密,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这看似偶然的集市相遇,恐怕仅仅是一个开始。这暗流汹涌的陌生世界,已向他张开了深不见底的口子。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是继续伪装,战战兢兢地躲避,还是……主动去触碰那危险的秘密?”张玄德暗自说道。
张玄德望着城外荒山的方向,那里暮霭沉沉。而救他出来的神秘“影先生”,此刻又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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