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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的眼球浑浊,布满血丝,死死钉在赵老三怀里的那个红色物体上。
午餐肉罐头。
在昏暗的屋子里,那个红色的标签吸收了最后一点天光,变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把王二视网膜烫得生疼。他眨了一下眼,眼皮干涩得像两张砂纸在摩擦。
“哪来的?”王二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含了一口沙。
赵老三没理他。他盘腿坐在地上,手里那把豁了口的菜刀正在罐头边缘游走。刀刃撬动铁皮的声响尖锐刺耳,“刺啦”一声,像指甲刮过黑板,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除了王二和赵老三,屋角还蜷缩着三个黑影。那是张家三兄弟。他们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呼吸声,但黑暗中,六只眼睛像夜行兽的瞳孔一样,反射着幽冷的光,死死锁死在赵老三的手上。
这间屋子是原村支书的家。墙上还挂着一副褪色的画像,画角卷曲,积满灰尘。现在,这里只有饥饿。
饥饿是一种声音。它是胃壁摩擦的轰鸣,是血液流速加快的潮汐,是脑颅深处那个不断尖叫的空洞。这声音大到足以掩盖窗外的风声,大到足以吞没所有的理智。
“我问你哪来的!”王二向前挪了一步。他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一声呻吟,那是腐朽的木头在抗议。
赵老三手里的菜刀终于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气味——那是属于脂肪、蛋白质和亚硝酸盐的气味——瞬间爆发出来。它不再是简单的肉香,它有了实体,有了形状。它像一条滑腻的蛇,带着钩子,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住他们的喉管,狠狠地往下拉。
“咕嘟。”
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响,像是一声惊雷。
“捡的。”赵老三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在嚼碎石头。
“放屁。”王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动作牵动了脸上干裂的死皮,裂开一道细口,渗出一丝血珠,“这村里连耗子都被人吃绝了,你上哪捡罐头去?是不是从那个姓程的手里换的?”
赵老三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他抬起头。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戴了一副骷髅面具。
“你拿什么换的?”王二盯着赵老三的眼睛,试图从中挖出点什么。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王二笑了。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僵硬、狰狞,“赵老三,白天那小子用罐头换土豆,全村都听说了。你他妈的是不是把咱们剩下的那点土豆种偷出去孝敬他了?”
这话一出,屋角那三个黑影动了。
张家三兄弟慢慢地站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默契。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赵老三的背脊紧绷起来。他把菜刀往地上一插,刀刃切开地面的尘土,发出一声脆响。
“王二,你少在这儿喷粪!”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老子是那种人吗?这罐头,是我拿命换的!”
他猛地撩起那条满是污垢的裤腿。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条腿显得触目惊心。小腿胫骨的位置,皮肉翻卷,露出一层惨白的骨膜。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紫黑色,血痂和脓液混杂在一起,像一坨融化了一半的沥青。几根布条死死勒进肉里,已经被渗出的体液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下午,那铁疙瘩打瘪了一只死鬼,扔在村西沟里。我趁那姓程的走了,想去摸个漏。结果那玩意儿没死透……”赵老三指了指伤口,指头在颤抖,“这一口,差点把我的腿给卸下来。这罐头,就是从那死鬼身上掉出来的。”
他说着,用手指在伤口边缘狠狠按了一下,挤出一滴黄绿色的脓水。
“这命,值不值一个罐头?”
屋子里没人说话。那股肉香依然在盘旋,像魔咒一样缠绕着每个人的神经。王二盯着那伤口,喉结动了动。伤口是真实的,血是真实的,但那股肉香也是真实的。
“就算是这样,”王二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目光并没有离开罐头,“这罐头是大家伙儿的。咱们是一个绳上的蚂蚱。”
“我没想独吞。”赵老三重新拿起菜刀,在罐头盖子上剁了下去。
“当、当、当。”
三刀。他在铁皮盖上剁出了一个十字。铁皮卷曲,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肉糜。油脂顺着切口溢出,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
他把罐头推到桌子中间。
“五个人,一人一口。”
没人动。
一人一口?那不过是给濒死的人打的一剂强心针。但这剂强心针,谁不想先扎?
空气里的温度在升高。五个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交织在一起,像风箱在拉扯。那是**在燃烧,把理智烧成了灰烬。
突然,张家最小的那个——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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