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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宣判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空气,在小屋摇摇欲坠的残骸中嘶嘶作响。伏羲抱着墨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挺直脊背,尽管清瘦的身躯带着伤,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却像一株扎根在墨玄身前的青竹,将那小小的、颤抖的黑色生命护得严严实实。
“巫公!”伏羲的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拔高,却异常清晰,“墨玄不是灾源!方才若非它拼死爆发,引开妖狼凶性,弟子早已命丧狼吻!它灵性非凡,更于弟子推演天地之理时屡有奇思妙想!它身具妖气,乃是方才为救我,强行动用灵气贯穿妖狼血瞳所致!此乃伤,非罪!若因伤而诛有功者,岂非寒了人心,悖了天理?”
少年清亮的眼眸,第一次带着如此锐利的光芒,直刺老巫祝浑浊的眼底。那光芒里,燃烧着守护的意志,更闪烁着对“理”的坚持。
“悖…理?”老巫祝枯瘦的面皮扯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如同夜枭啼鸣,干枯的手指猛地指向气息奄奄的墨玄,指甲缝里积着陈年的污垢,“此…物…引…动…灾…星…招…致…妖…邪…今…又…染…污…秽…妖…气…其…身…即…为…不…祥…本…源!”
“天…理…便…是…涤…荡…污…秽…以…血…祭…平…神…怒!”他浑浊的眼中,那贪婪的光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黏在墨玄身上,“交…出…它!”
话音未落,老巫祝佝偻的身影猛地向前一倾!他枯瘦如鸡爪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弯曲成爪,带着一股阴冷、腥臭的恶风,直抓向伏羲怀中的墨玄!那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垂暮老人!爪风过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滞涩。
“保护羲!”刀疤首领阿叔怒吼一声,手中沉重的石矛带着破风声,下意识地就朝着老巫祝的手臂砸去!周围的战士们也悚然一惊,纷纷举起武器。
然而,老巫祝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石矛擦着他破旧的皮袍掠过,带起几根脱落的鸟羽。他左手宽大的袍袖猛地一挥!
“呼!”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灰黑色烟雾,如同活物般从袖中喷涌而出!烟雾中混杂着**草药、陈年骨灰和某种腥甜的血腥气息,瞬间在小屋内弥漫开来!
“咳咳咳!”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猝不及防,被烟雾笼罩,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双眼刺痛流泪,手脚发软,武器“哐当”掉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烟雾如同有生命的瘴气,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强烈的麻痹和致幻毒性!
“巫…术!”阿叔惊怒交加,屏住呼吸连连后退,但手脚也已感到酸软无力。战士们投鼠忌器,被这诡异的毒雾阻挡,一时无法上前。
毒雾弥漫,瞬间将伏羲和角落里的墨玄也笼罩其中!伏羲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脑门,眼前发黑,胸中烦恶欲呕,抱着墨玄的手臂不由自主地一松。他心中大骇,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灵台瞬间恢复一丝清明!
不能松手!死也不能!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老巫祝那枯瘦的鬼爪,已然穿过翻腾的毒雾,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抓到了墨玄头顶!
伏羲目眦欲裂!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中,少年那因推演天地而日夜运转不休的大脑,仿佛被逼到了极限,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目光所及,是地上散落的那根断裂的树枝,以及——崩散开来的、沾染了狼血和泥土的草绳!
草绳!记录!轨迹!推演!
“结!”
一声嘶哑的暴喝从伏羲喉咙深处炸开!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纯粹是本能驱使,空着的左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疯狂舞动,带起残影!地上那散落的、沾染污秽的草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如同活了过来!
咻!咻!咻!
断裂的草绳残段凌空飞起,在伏羲身前急速穿梭、缠绕!没有章法,没有定式,只有少年在无数次推演天地星辰轨迹、鸟兽虫鱼纹路、草木生长脉络中,早已刻入骨髓的、对“轨迹”和“联系”的深刻理解!他此刻所求,非攻非守,仅仅是最原始、最强烈的意念——挡住!拦住那只抓向墨玄的鬼爪!
草绳残段在毒雾中疯狂交织,瞬息间,竟在伏羲和墨玄身前,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残缺不全、却又隐隐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玄奥意蕴的“网”!那网的核心,赫然是由几根沾染了暗红妖狼脓血和黑色药糊的草绳扭曲而成,散发着驳杂而混乱的气息,却又诡异地形成了一种短暂而脆弱的“域”。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老巫祝那势在必得的一爪,狠狠抓在了这临时结成的、污秽草绳构成的“网”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湿牛皮上!刺耳的腐蚀声响起!草绳构成的简陋“网”剧烈震颤,瞬间被老巫祝爪上蕴含的阴冷巫力侵蚀,几根关键的草绳应声断裂、焦黑!然而,那几根沾染了妖狼污血和药糊的草绳,却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妖狼污血中的暴
;戾、药糊中残留的驱邪成分、草绳本身承载的伏羲日积月累的推演“痕迹”…数种驳杂混乱的力量在草绳结成的“网”中被强行糅合、碰撞、激荡!
噗!
老巫祝枯爪上萦绕的灰黑色巫力,竟被这混乱而原始的“碰撞域”猛地反冲了一下!他抓下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了一阻!那枯瘦的手指,堪堪停在墨玄头顶几寸之处,再难寸进!指尖缭绕的阴冷死气,刺激得墨玄炸开的黑毛根根倒竖!
“嗯?!”老巫祝浑浊的眼珠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和震怒!他完全没料到,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子,竟能用几根破草绳,引动如此驳杂混乱却有效阻挡他的力量!这绝非巫术!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粗糙却蕴含着天地某种底层联系的力量雏形!
“小…畜…生!”老巫祝彻底被激怒了,枯爪上灰黑光芒暴涨,就要强行撕裂这碍事的草绳网!
然而,就是这阻隔的瞬息!对于濒死的墨玄而言,却是意识沉入深渊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机!
**意识沉沦·真灵初显**
当伏羲将他护在身后,当老巫祝冰冷恶毒的宣判如同冰锥刺入灵魂,当那致命的枯爪带着腥风抓来…墨玄的意识,其实已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剧痛和虚弱中摇曳,即将彻底熄灭。
强行催发那道玉石青芒的代价,远超他幼小身躯的极限。背部那条“细微通途”彻底废了,如同被岩浆冲刷过的河床,焦黑扭曲,断绝了灵气流淌的可能。更可怕的是,那源自血瞳幽狼的、阴冷腥秽的妖气,如同跗骨之蛆,混杂在他自身因狂暴灌灵而彻底紊乱崩溃的气血之中,疯狂地侵蚀、扩散!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伤害,而是带着怨毒、疯狂、贪婪本源的污秽能量!它如同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黑色冰虫,顺着破损的经脉,钻向四肢百骸,啃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更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臭感。
‘要死了吗…’意识在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中沉沦。现代林默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混乱闪过:冰冷的医院,心电图的直线,未完成的旅行计划,家人的笑脸…最终定格在伏羲清澈而担忧的眼眸,和他那句“你说得对…伤好最要紧…”的轻语。
不甘心!绝不甘心!好不容易抓住一丝重生的可能,见识到这瑰丽而残酷的神话世界,还未真正踏上追寻逍遥长生的道路,还未看到那些传说中的圣贤,甚至…还未报答那个执着守护自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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