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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玲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如果合作建立在信任上,控制权就不该成为问题。” 松井微微一顿,“林小姐说得很直接,商业里绕太远,容易浪费双方时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轻轻笑了,笑的人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年纪很大,头发全白,穿着深灰色和服外套,手里端着茶杯,从林夏玲进门开始便一直没怎么说话。 秘书低头看了眼资料,森川慎一。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夏玲脸上,那种目光很奇怪,不是商务场合里常见的审视,也不是对年轻女性继承人的轻视,更像是看见了某个早已经死去的人。 林夏玲察觉到了,她抬眼,森川老人却没有移开视线。 半晌,他用韩语开口,“林小姐。”发音有些生硬但很清楚,包间里几个人都停下来,“您很像一个人。” 林夏玲手指轻轻停在茶杯边缘,“是吗。” 森川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您的母亲。” 空气忽然静了,包间外有雨声。竹叶被雨打得轻轻晃动,林夏玲看着他,脸上没有明显情绪,可秘书坐在旁边,清楚地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母亲去世得早,在韩国商界,知道林夫人的人不算少,可日本银座一个退休顾问用这种语气提起她母亲,就不太正常。 林夏玲放下茶杯,“森川先生认识我母亲?”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松井专务立刻笑着打圆场,“森川先生年轻时和韩国企业交往很多,也许见过林夫人。” “也许?”林夏玲看向森川,声音很轻,“森川先生,您是也许见过,还是认识?” 包间里的气氛终于变了,日方几人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僵,秘书也不动声色坐直了些,森川老人沉默很久,最终低头喝了口茶,“过去太久了。” 这是回避,林夏玲当然听得出来。她没有逼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淡淡道:“既然过去太久,森川先生还能记得我母亲,看来她给您留下的印象很深。”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根极细的针,非常锋利。 森川动作停住,片刻后,他低声说:“她是很特别的人。” “怎么特别?” 松井专务皱眉:“林小姐。” 林夏玲转头看他,“松井先生今晚不是说不谈合同?” 松井一顿,她重新看向森川,“既然不谈合同,聊一点旧事也无妨。” 雨声越来越密,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可秘书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森川老人放下茶杯,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更深,他看着林夏玲,很久以后,说了一句:“林成赫没有告诉你吗?” 林夏玲眼神终于变了,父亲的名字从一个日本老人嘴里说出来,并不奇怪。可这句话本身太奇怪。 没有告诉你吗?告诉她什么? 她盯着森川,“告诉我什么?” 森川却不说了,像忽然从某段回忆里清醒过来,他垂下眼,轻轻摇头,“我年纪大了,很多事记不清。” “森川先生。” “林小姐。” 老人重新抬头,眼神忽然变得很清醒,“1992年。” 他停顿了一下,“东京的东明酒店。” 空气彻底凝固,那一瞬间,林夏玲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东明酒店,这个名字最近出现了太多次,《沉默证词》案件资料里有。 李郑宰问过,现在,又从森川慎一口中说出来。而且是在东京在她来谈银座项目的第二天晚上,不可能全是巧合。 松井专务脸色已经很难看,他低声提醒:“森川先生,您喝多了。” 老人笑了笑,“是啊,我喝多了。”可他杯子里的清酒几乎没动。 晚宴后半程,话题重新回到商业上,日方似乎有意加快节奏,不再让森川开口。 林夏玲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照常回应照常微笑,甚至在离席前,还和松井专务约定了下一轮谈判时间。 秘书跟在她身后,只觉得这一整晚像在薄冰上走,直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他才小声问:“代表。” “嗯。” “森川先生刚刚说的……” “查一查。”她看向窗外,雨水沿着车窗往下滑,东京夜色被拉成无数破碎的光,“查森川慎一,查他一直以来在韩国的所有往来,还有东明酒店。” 秘书低头记下,“是。”过了几秒,他又问:“要不要告诉会长?” 林夏玲沉默,车里很暗,霓虹灯从她脸上掠过,映亮一瞬,又很快暗下去,“不急。”她轻声说,“先查清楚。” 同一时间,首尔那边李郑宰坐在《沉默证词》临时办公室里。 夜已经很深,其他演员都走了,只有他和宋警官还留着。桌上摊满案件资料,电风扇转得很慢,吹得纸页边缘轻轻翻动。 宋警官去接电话,李郑宰一个人翻着东明酒店相关档案,越翻心里那种不安越清晰。 他原本只是想理解角色,可现在他像被拖进了一件真实旧案,档案里有一页资金往来记录,很多地方被涂黑,只有日期和部分机构名称还能看清。 1992年,东京,森川咨询会社。 东明酒店,百盛流通。 他盯着“森川咨询会社”几个字,手指慢慢停住。 森川?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却莫名觉得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办公室门被推开,宋警官回来,脸色也不太好。 李郑宰抬头,“宋警官。” “嗯?” “森川咨询会社是什么?” 宋警官脚步停住,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又看向李郑宰。 “你翻到这了?” “这个会社和东明酒店有关?” 宋警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去,把那份资料拿起来看了看,眼神有点复杂。 “当年东明酒店有一笔海外融资。” “名义上是正常投资,实际上被怀疑是洗钱。” “森川咨询会社是中间方?” “对。” “后来呢?” “后来记者失踪,财务主管死亡,相关账目消失。”他说得很平静,可每个字都让李郑宰心里更沉。 “百盛流通呢?” 宋警官沉默了,这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李郑宰慢慢坐直。 “百盛流通也在里面?” “资料显示,百盛流通当年是东明酒店联合投资方之一。” “林成赫呢?” 宋警官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李郑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空气安静下来,宋警官叹了口气,“年轻时候的林成赫,确实出现在几份资料里,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涉案,当年东明酒店投资方很多,韩国经济高速扩张,企业互相挂名、参股、担保,很常见。” 李郑宰没说话,宋警官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林成赫?” 办公室里很安静,李郑宰低头看着那份资料,很久以后,才说:“因为他是林夏玲的父亲。” 宋警官一怔,他当然知道林夏玲是谁,也知道李郑宰和林夏玲的关系,所以这一刻,连他都沉默下来。 演员进入角色,查到现实里爱人的父亲,这件事未免太荒唐又未免太危险,宋警官把资料合上,“郑宰。” “嗯。” “这只是资料,电影里也不会用真实信息的。”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宋警官声音低下来,“有些旧案,当年查不下去,不是因为没人想查,是因为继续查,会碰到很多不能碰的人。” 李郑宰抬头,“那姜泰勋为什么要查?” 宋警官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所以那是电影,现实里的人,大多数都学会了闭嘴。” 这句话落下以后,办公室里只剩电风扇的声音,李郑宰低头看着资料,忽然明白了《沉默证词》这个名字真正的重量。 沉默不是没有声音,沉默是声音被压下去,是有人说了,却没有人敢听。 东京酒店,凌晨一点,林夏玲站在落地窗前,她没有开大灯。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城市灯火铺在脚下,东京塔在远处亮着橘红色光芒。 秘书已经去查森川慎一,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母亲,林成赫。 1992年,东京。 东明酒店。 这些词像一组被打乱的牌,散在她脑海里,她从小很少听父亲提母亲年轻时的事。 母亲在她记忆里,是一个温柔却模糊的影子,会在春天带她去看花,会在她发烧时坐在床边读书,会笑着摸她头发,然后很早很早,就离开了。 而父亲对母亲的过去总是沉默,林夏玲以前以为,那是因为伤心。可今晚之后,她第一次怀疑,那沉默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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