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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池荷花忽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杜之妗立在岸边,看着水中倒影被涟漪搅碎,又慢慢复原。
陆云扬引着杜之妗先行至饭厅。未几,便听得廊外传来清脆的笑语声——陆云州挽着杜之妧的手臂翩然而至,两人皆换了崭新的衣裙,发间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气息。
八仙桌上错落摆着各色佳肴:江南风味的松鼠鳜鱼泛着琥珀色光泽,龙井虾仁透着清雅茶香;另备了几道京式菜肴,水晶肘子切得薄如蝉翼,炙鸭皮脆肉嫩。
“这藕粉圆子怎的这般晶莹剔透?”杜之妧执箸戳了戳碗中颤巍巍的团子,好奇道,“里头可是藏着什么玄机?”
陆云州歪头想了想:“许是用了新藕浆……”转头便让侍女去问问厨娘。厨娘过来笑着解释,这是将鲜藕研磨后反复沉淀的秘法。
杜之妗静坐席间,执盏品着莼菜羹。她听得认真,偶尔夹一箸蟹粉豆腐,细细咀嚼后轻声道:“这豆腐里怕是掺了虾籽,鲜味颇有层次。”抬眼看向陆云扬,“陆姑娘府上的厨子,倒是深谙调和之道。”
窗外的蝉鸣忽高忽低,与席间的说笑应和着。陆云扬注意到,杜之妗夸赞的每道菜,恰巧都是她昨日特意嘱咐厨娘加的心思。
午膳用罢,日头正毒。四人各自回房小憩,待到暑气稍减,方才相约同游园中景致。这庄园占地极广,亭台水榭错落其间,莫说一日,便是日也未必能尽览。
午后熏风闷热,侍女引着众人来到一处梧桐小林。树影婆娑间凉风习习,竟与外头恍若两季。林中悬着几架秋千,杜之妧与陆云州立时来了兴致,争先恐后地跃上秋千板。
“再高些!”陆云州红裙翻飞,发间丝带随风飘扬。杜之妧不甘示弱,足尖轻点,秋千荡得几乎与横杆齐平。两人笑语不断,惊起林间栖鸟。
陆云扬与杜之妗在亭子里坐下。侍女奉上冰镇过的藕粉凉糕,白玉般的糕体上缀着糖渍桂花,入口即化。杜之妗执起青瓷小碟,望着秋千上嬉闹的二人,唇角微扬:“令妹倒是与家姐投缘。”
林风穿过枝叶,送来远处荷塘的清香。陆云扬轻摇团扇,忽见一片梧桐叶飘落在杜之妗肩头,却未出言提醒。
秋千渐止,杜之妧与陆云州笑闹着跃下踏板。细密的汗珠缀在二人额间,在斜照的阳光下莹莹发亮。陆云州小跑着钻进凉亭,发梢还沾着几片飘落的梧桐叶。陆云扬手腕轻转,执着的素面团扇便换了方向,为妹妹送去阵阵清风。
杜之妧随手抹了把额间的薄汗,绯色衣袖洇开深色的水痕。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桌前,抄起那盏凝着水珠的酸梅汤仰首便饮。冰凉的汤汁滑过喉间,激得她眯起了眼睛:“痛快!”
杜之妗望着姐姐唇角残留的梅渍,不动声色地推过自己的帕子。亭外蝉鸣忽高忽低,与远处荷塘的蛙声应和成趣。
陆云州坐下,饮了一口酸梅汤,看向杜之妗:“你们两个坐在这儿不闷吗?”
杜之妗指尖轻叩青瓷盏,望着林间未散的秋千影,唇角微扬:“红裙素袂林间舞,笑语惊飞叶底莺。”她转眸看向陆云州,“有如此景致,何来无趣?”
杜之妧忽地凑到陆云州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凌华向来这般,往后可有你受的。”陆云州张了张口,余光瞥见杜之妗执扇的手顿了顿,到底没敢接话。
“现在才想起装斯文?”杜之妧故意逗她,“晚啦!”陆云州羞恼地抬脚去踹,绣鞋却只扫到一片飘落的梧桐叶。那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杜之妗衣角,被她用扇尖轻轻拍下。
茶过三巡,四人信步漫游。穿过疏朗的梧桐林,眼前豁然现出一方开阔的演武场。几个箭靶静静立在百步之外,朱红的靶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杜之妧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执起场边的柘木长弓。她指尖轻抚过弓弦,试了试力道,不由赞道:“好弓!”说罢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弦、开弓、瞄准,一气呵成。
“咻——”箭矢破空之声未绝,那支白羽已深深钉入最远的靶心,箭尾的白翎犹自颤动不已。
“哇!”陆云州拍手雀跃,杏眸亮若星辰,“你好厉害呀!”
君子六艺自幼习得,陆云州也选了张轻巧的桦木弓。她搭箭的姿势倒是标准——左臂平举如托月,右指扣弦似衔枚。只是箭离弦时,那支白羽颤巍巍地钉在了最近的靶心的边缘,尾翎还在微微发颤。
“好!”杜之妧拊掌而笑,红绸发带随风扬起,“想不到你还有这手!”她三两步走到陆云州身后,忽然伸手扶住她的肘部,“再抬高三分……”温热的吐息拂过陆云州耳际,“松弦时莫急。”
第二支箭破空而去,这次稳稳扎进靶心红圈。陆云州欢喜得几乎跳起来,红色裙裾旋开一朵浪花:“中了!”她转身抓住杜之妧的衣袖,眼里盛满碎金般的阳光,“姐姐再教我!”
杜之妧教罢陆云州,忽地转身,红绸发带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凌华,许久未比试了。”她指尖轻敲弓臂,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杜之妗不疾不徐地将折扇别在腰间玉带上。素手执弓的刹那,周身气度陡然一变——搭箭、开弓、松弦,行云流水。白羽箭破空而去,“铮”的一声,竟与杜之妧先前那支箭的箭簇紧紧相抵,在靶心上撞出几点火星。
“好!”杜之妧朗声一笑,忽从袖中抛起一枚铜钱。阳光在铜钱上倏忽一闪,她的箭已穿钱而过,带着那枚犹自旋转的铜钱,深深钉入靶心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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