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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州被戳破心思,耳尖“唰”地红透,连耳根子都泛起浅粉。她慌忙将红笺推回陆舒寒膝头,坐回梨木椅时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却下意识绞着腰间的流苏绦子,嘴硬道:“娘定就好,我……我没别的想法。”
陆舒寒望着她故作镇定,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杜之妧的模样,心里早有了数,这丫头怕是盼着明日就过门。她笑着转向赵酒鸯,指尖轻点红笺首行:“我看头一个日子便挺好,干脆让州州留在临安待嫁,我们娘俩也好帮着打理嫁妆。”
吉日一敲定,堂屋里的气氛愈发热络。两家本就家底殷实,又都是把儿女疼到心坎里的性子,商议起婚礼事宜竟半点不费周折。两家人最终决定先在临安办一场,宴请亲友邻里,图个热闹,再将陆云州风风光光接去京城,再办一场盛大的婚宴,让京中亲友都瞧瞧杜家的诚意。
远在京城的陆云扬收到家书让她回去参加婚礼时,正握着狼毫在账册上批字。信纸刚展开,她手里的笔“啪”地砸在宣纸上,浓黑的墨汁溅出一大团。“这般快?”她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合着家里就没一个人想过斟酌一二?就我觉得不般配?人家上门提亲就非得应下?
她正对着账册气闷,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杜之妗来了,黛色锦袍上还沾着些晨露,脸上的笑意却比朝阳还亮:“云扬,收到消息了吧?再过一月,我们可就要做亲家了!”
陆云扬猛地抬眼,杏眼瞪得溜圆,语气里的讥讽像淬了冰,“你们姓杜的肚子里怕不是都装着九曲十八弯的坏水!”先前瞧着杜曜华一副耿直模样,如今看来,指不定和眼前这人一样是“蔫儿坏”,用些甜言蜜语就哄得娘和娘亲把亲事定得这般仓促,连让她这个姐姐商议一番的余地都没有。
杜之妗早猜透了她的心思,非但不恼,反倒笑着凑上前,手肘撑在案边,指尖甚至能碰到她垂在膝头的藕荷色裙摆:“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曜华可没我坏。许是你两位母亲瞧出她的诚心,才应得这般爽快。”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陆云扬嘀咕着别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抠着案角的雕花木纹,连指腹都蹭得发红。
杜之妗却忽然俯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她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你这般,倒像是我从前辜负过你什么情谊似的。”
陆云扬先前为推托杜之妗的试探,确实胡言乱语过几句。此刻听对方将旧话重提,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字句瞬间翻涌上来,连带着指尖都泛起微麻。她抬眼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懒懒散散地接话,倒比寻常更自然几分:“有没有辜负什么,凌华自己不知吗?”尾音轻轻勾着,可藏在那层刻意摆出来的虚情底下的几分真意,却像漏了缝的酒坛,隐约泄出些微烫人的余味。
杜之妗闻言低笑出声,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那笑意顺着眼波淌下来,竟像是落在了陆云扬的心尖上。她缓缓立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边那盏青瓷茶盏的沿口,声音里裹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纵容:“你若总这般含混着说,小心我哪日当了真,真要追着你讨个说法。”说话时,她的目光落在陆云扬紧绷的下颌线上,连对方耳尖悄悄泛起的红都瞧得一清二楚。
“本就是真的,有什么当不当的?”陆云扬扬起脸,可垂在膝头的手指却悄悄蜷了蜷,将藕荷色裙摆攥出几道褶皱。窗外的风穿堂而过,掀起她鬓边的碎发,恰好挡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杜之妗瞧着她如此,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终于离开茶盏,转了话头:“过几日琳琅要在府中办诗会,这回邀了不少京中才女,好些都是刚过了院试、甚至乡试的真本事。你可要去凑个热闹?”她往前凑了半步,黛色锦袍的衣摆轻轻扫过陆云扬的鞋尖,带起一阵浅淡的梅香。
陆云扬指尖猛地一顿,瞬间便猜透了其中关节,这哪里是单纯的诗会,分明是杜之妗与那位琳琅公主借着文会拉拢可用之才。她当即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抱怨,可耳尖却不由自主地往对方声音的方向偏:“你派给我的义塾差事,每日要核对账目、查验教材,烦人事堆成了山,凌华难道不知?我便是有心去,也抽不出半分空闲。”
这话戳中了杜之妗的心思,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指尖蹭过鼻尖时泛起的红,倒比胭脂还艳。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她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目光落在陆云扬眼下淡淡的青黑上,那是连日操劳义塾事务熬出来的:“说起来,你族中那些长辈,近来可有为难你?”
陆云扬愣了愣。当初她为推脱,扯了谎,本是临时的托辞,竟没成想杜之妗一直记挂在心上。她望着眼前人眼底真切的关切,忽然觉得此人矛盾得很:说她贴心,是她硬逼着自己卷入这些纷争;说她狠心,却又总在这些细枝末节处流露暖意,连自己随口提的难处都放在心上。心念转间,她顺着话头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面:“族中盯着那笔义塾的款项呢,这般多银子过手,他们怎会轻易放过?恐怕我得不眠不休把他们要的缺口挣足了,才能换得几日清净。”
杜之妗的愧疚更甚,几乎是立刻往前又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陆云扬的檀香,与她的冷梅香缠在一起,在空气中织出细密的网。她当即开口:“我与琳琅的私库还能贴补些,你别愁。”说着,她真就从怀中掏出一本封皮烫金的账本,指尖捏着账本边缘递过去,那本封皮上绣着细小“凌华”字纹样的账本,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我的私账,虽不算丰厚,但你若周转不开,只管拿去用,能顶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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