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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的直裰在人海中格外显眼,墨发在夜风中飞扬,竹簪松松垮垮地束着发,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就这样牵着她,在人群中劈开一条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崔菀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那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两人跑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巷子,人潮渐渐分散。等跑到城门另一头时,街上已经只剩下零星几个行人。 两人气喘吁吁地扶着街边的墙停下,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崔菀抬起头,正好对上李钰的目光。他也正看着她,额上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清冷的模样。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 笑声很轻,却在这个安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 笑过之后,崔菀这才发现,李钰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相贴,温热而妥帖。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李钰似乎也意识到了,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走吧。”李钰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去哪?” “前面看看。” 两人沿着城墙根慢慢走,夜色渐深,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墨迹未干的画。 李钰走得慢,崔菀也跟着慢。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崔菀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交叠的影子,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如果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连忙甩甩头,将这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却听见身边的人忽然开口。 “心儿。” “嗯?” “你方才……” 李钰的话刚开了个头,忽然,两道黑影从暗巷中窜出,一道刀光在月光下闪过,直直朝两人劈来。 那刀光来得太快,快到崔菀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一股大力猛地往后一拽。 是李钰。 她反应极快,一手将崔菀拉向身后,另一手已经握住了腰间软剑的剑柄。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一道寒光闪过,堪堪挡住了劈来的第一刀。 “叮——” 刀剑相击,迸出几点火星。 李钰将崔菀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如冰,盯着面前两个黑衣蒙面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何人?胆敢当街行凶。”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双双举刀扑了上来。 李钰将崔菀往身后又推了推,迎上前去。她的剑术极好,每一剑都又快又准,招招凌厉,丝毫不落下风。可对方有两人,且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是寻常的毛贼。 数十回合下来,李钰渐渐占了上风。她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肩胛,那人闷哼一声,刀险些脱手。另一人见同伴受伤,攻势更加疯狂,刀刀直取要害。 裴新皓等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正拼命往这边赶,可距离尚远,一时半刻到不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虚晃一刀,引得李钰侧身格挡,另一人则趁机绕到侧面,举刀直直朝李钰胸口刺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李钰正被前面的刀势牵制,根本来不及回剑格挡。 电光石火之间,崔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推开李钰,抬腿侧踢,一脚踢在持刀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刀脱手飞出,钉在旁边的墙上。 持刀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可那一刀虽然失了准头,刀尖还是划过了李钰的左臂,衣袖瞬间被鲜血浸透,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走!”李钰没有顾及伤口,一把抓住崔菀的手,往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的黑衣人想要追赶,却被裴新皓带着暗卫截住,刀剑相击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 崔菀被李钰拉着,跌跌撞撞地跑进一条暗巷。巷子很深,没有灯,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洒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李钰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跑,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最后在一个堆满枯草杂物的小角落停下。 “蹲下。”李钰的声音很低,带着微微的喘息。 崔菀依言蹲下,李钰伸手将堆在一旁的枯草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枯草堆得很厚,将两人严严实实地遮住,只留出几道细小的缝隙透气。崔菀躲在枯草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砰砰砰地响,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侧过头,看见李钰就蹲在她旁边,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月光透过枯草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她这才看清,他左手整个袖子都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身下的枯草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陛下……”她低声唤他,声音微微发颤。 “嘘。”李钰竖起右手的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崔菀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看着李钰手臂上的伤,心中又急又痛,却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崔菀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在巷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李钰那边靠了靠,肩膀紧紧贴着他的手臂。 李钰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宝石。 她伸出右手,轻轻覆上她攥紧的拳头,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崔菀的心跳忽然就慢了下来。 那脚步声在巷口停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终于渐渐远去。 两人又等了许久,直到确定周围再无动静,李钰才轻轻推开枯草,站了起来。 崔菀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立刻落在李钰的左臂上。 “陛下,你的伤……” “无妨。”李钰的语气平淡,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可崔菀看见,他整个左臂的衣袖都被血浸透了,血色在布料上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触目惊心。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李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哭什么?一点小伤。” “怎么会是一点小伤!”崔菀的声音有些失控,她咬住下唇,努力平复情绪,“你流了那么多血……” 李钰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哨,放在嘴边吹响。哨声尖锐而短促,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新皓带着几名暗卫和曹经、萱儿赶了过来。 “公子!”裴新皓看见李钰手臂上的伤,脸色大变,“属下来迟,请公子责罚!” 李钰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低沉而威严:“今夜之事,不可泄露半分。” 众人齐齐领命:“是!” 李钰收回目光,淡淡道:“寻一处寻常医馆,处理伤口。” 一刻之后,一行人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医馆。医馆不大,门面陈旧,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药”字。 裴新皓先进去查看了一番,确定无虞后才将李钰请了进去。 医馆的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花白的胡须,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灯下研磨药材。看见这一行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看见李钰手臂上的伤,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 “这位公子受伤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将李钰引进内间,让其坐在一张木榻上,又吩咐药童去烧热水、拿伤药。 崔菀也跟着进了内间,就站在一旁,看着老大夫剪开李钰的衣袖,露出伤口。 伤口在左上臂,约有两寸长,虽然不深,却因为李钰方才剧烈活动,流血很多,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开着,看着十分骇人。 老大夫皱了皱眉:“公子这伤虽不致命,却也不浅。老朽先替公子清洗伤口,再上药包扎,会有些疼,公子忍着些。” 李钰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大夫先用烈酒清洗伤口,李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崔菀站在一旁,看着那翻开的皮肉和不断涌出的血,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不敢看,又不得不看。 上药的时候更疼,李钰的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始终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再皱一下。 老大夫一边包扎一边感叹:“公子好胆色,老朽行医几十年,像公子这般不怕疼的,还是头一回见。” 李钰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包扎完毕,老大夫又开了几副药,嘱咐了忌口和换药的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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