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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场细雨和刚才遇到的风。 我想了想,决定去和谭且面谈这件事,就现在,但是我要先去买一杯黑咖啡。 这好像是一家新开的牌子,上海的街道上也有那种拉客进店的喇叭声,尤其在老城区,市中心是没有的,装修得和家附近完全不同。 住在林格终的房子里的确很幸福,但是我恐惧这种泡沫经济,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怅然的由头,就是如果呆在这里,即使很多年后可以走出自己的路,现在也已经完全成为了林格终这种邪恶女人的附庸。 说她邪恶并不是因为优等生罪大恶极,林格终不推崇这个体制,所以她不一样,但是她同样被卷入进去,所以我痛恨她,痛恨时间,在那个学生公寓为此感到无限的苦闷,在高中时期察觉自己无限的落寞,看着学校的旧灯泡都要念出一句自古逢秋悲寂寥。 没有下文了,在她眼中,我就没有下文了,只是这样而已,她只顾着自己的光辉人生,根本没有发现说出的话是如何的恃才傲物与清高。 这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品质,我爱惨了它们,所以才决定离去。 我的身体移步换景时,细雨已经停了下来,再转眼间,我的手进行机械地点单、等候、拿起咖啡袋,踩着厚底靴子坐进提前打好的出租车,发呆,到站,走向公司。 谭且在公司加班,几乎全年无休,这是所有员工都知道的事情,他压榨自己比压榨员工要狠得多,大家的还算清闲多亏他一力承担。 我又顿悟出他为什么不让林格终进公司做这些事情,而是在法务部。 企业的法务一般很清闲,除非有不懂事的找上门,相当于一个拿着工资的闲人,还是几乎不会被解聘的长工,除非业务能力实在不堪,不堪到每一次偶尔的庭审都打了败仗。 林格终当然不愿意这样,不愿意只是做这些事情而已,于是她对谭且见鬼般地发泄怒火,那是一种另类的管束和无力。 那么我的想法对她来说是吗? 这点上,我跟谭且又达成一致了,我苦笑一声,心想人心叵测还真是名不虚传。 指尖按下顶层的电梯。 chapter23 我的指节敲响了顶层办公室的门,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稀里糊涂地进去的,只知道在我后悔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事到如今,除了退却以外我没有其他路可走。 这并不是因为简单的一次头脑发热,是在我想完那些以后,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及时止损或者就这样停在大马路中间,我必须一鼓作气或者回到原点。 回到原点以后又离马路对面越来越久远,直到我的记忆里面那里的样子不再清晰,街道上的店门全部倒闭,只剩下几块玻璃,我想见的身影也和高中一样在我赶不及的时候就已经远走高飞。 我不愿意这样,于是选择飞奔到某个地方去,如同我们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以为能见到师姐最后一面。 最后不是最后,我这样安慰自己,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上天的安排,好在我们还没玩完。 “什么事?”谭且问我。 我刚伸出没多久的拳头蜷缩起来,我说:“公司能不能把我外派回云南?” 谭且没有过多的情绪,他的手指仍然在工作文件上游走,带着眼镜,我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人模狗样。 “理由。” 我必须在这里先说服他,这我知道,没有企业会喜欢一个刚工作没多久就一直出幺蛾子的员工,这意味着我刚接手的工作就要重新转让给其他人,意味着很多才变动没多久的事情又要重新安排。 “私人理由,这里的工作可以转线上,两边双线进行,我不要求升职加薪,如果公司对我的成果不满意可以随时把我开走。我想到时候也没有别的地方敢收留我。” 这个要求实在太离谱,我明白,我没指望谭且能同意。 他这才抬头看向我,示意我在对面坐下。 “在上海呆满三年,调你回云南当空降,海外有子公司,你到时候也可以选择回去,顺带申个博士念。” “这里不需要一会儿变卦这么多次的京剧演员。” 我想了想,急不可待地抓抓头发,没有立刻点头说好,也没有问谭且为什么,我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如果是因为格终,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希望你公私分明。” 我彻底没话说了,桌上放着我带回来的两杯咖啡,他说:“带回去吧,给格终喝,我一向不接受别人的任何好意。” 我说好,顿了顿,没多久就转身离开了。 谭且看着关上的门,想起许珩萦说:“欲词的工作效率很高,就是容易陷进一些无谓的挣扎里,这比出现失误还要影响工作进程。实习时间是一个月,你得尽快考虑这个因素,如果她改不掉,未必是那个适合跟我们一起接手这些的人选。” 他打下这么多江山的目的是拱手让人,然后大隐于市,去德国找个班上,再也不要回来。 要先找到几个可靠的同伴当林格终的靠山,看她满目疮痍地依靠在那个可以相伴一生的情人身边,和梁嫣协议离婚,帮林格终在她那里存好相应地股份,包括他现在手里帮她储蓄好的存款。 这就是妹妹,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林格终,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然后决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林格终总觉得她欠了自己的,他不明白,是她让自己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他八岁被接到学校里上小学,和林格终同届,被同班同学欺负,林格终一下咬死那个男生的胳膊,大喊着“你们不许欺负我哥哥!” 她跟他们吵架,在老师面前争论,被骂没有个女孩样,她说,老师,你为什么帮错了的人说话,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 他们动手你就要动手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那他们好好说了吗?老师就是胆小鬼!” 长辈很多时候只是恐惧暴力,拿自己的恐惧当威压教育孩子,说她们错了。 那是林格终第一次被叫家长,后面次数越来越多,她就乖了,也病了,整天不是咳嗽就是感冒发热,五天上学有两天半在家,七天上学有四天呢在家,谭世缘越来越讨厌她,说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烧钱的病秧子。 他骂林格终是赔钱货,谭且在那时还无法反驳,其实他在孤儿院很会打架,只是被接走了以后不行,院长说过,你必须要懂事,跟着养你的这位叔叔要好好听话,不然就会被扔回来,没有书看,没有玩具玩,没有衣服穿。 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离开妹妹身边,看见她的笑脸就高兴,看见她皱眉就不高兴,后来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心疼。 林格终的病越来越严重,久病难医,直到她18岁,谭且被告知自己要出国,他第一次质问谭世缘为什么不能带上林格终,她被毒打了一顿,理由是敢教唆自己帮她说话,真是活腻了。 林格终那天晚上买了一瓶外送的安眠药,她没有生活费,谭且会分她一半。 她想吞药自杀,被他发现了,他们没有吵架,只有无限的寂寞和悲怆蔓延在空气里,谭且颤抖着手,想抱抱她,林格终只是笑着,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你不是来得很及时吗?” “我三岁的时候,刚上幼儿园,谭世缘问我想要个哥哥吗,我说想,五六岁那会儿刚上一年级你就来了。” “他说,格终呀,要对哥哥好,他在孤儿院一个人很可怜。” 谭世缘最开始只是想要儿女双全。 只是吗?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只是装不下去了。 “哥哥,我恨死云南的四季如春了,我想看看冬天。” 春夏的校服外套薄薄一层,冲锋衣不厚也不暖和,那是一个班上的个别女孩子发育起来就要遭人白眼的年纪,林格终没有因此逃过一劫,她因为成绩好又细皮嫩肉被骂是个婊子,天天只知道粘在谭且身边。 谁知道做过那种事没有。 他气得整个人都平静下来,想去找那些碎嘴子打架,被林格终拦了下来,她说:“算了,何必。”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何必如此,动手改变不了任何事,哥哥,我们逃吧,爸爸不是说要把你送出国吗,我们一起吧,我来跟他说。 她那会儿还叫谭世缘爸爸。 传谣的小团体里有宋柳诗,她扮演的角色是个小跟班,高中的那个班级里,不是混子就是装乖,除了他们两个和朴欲词。 但是朴欲词那会儿只是个不说话的小姑娘,他能隐约觉察到她会把什么事都记在心里,自己悄悄看着,像个透明人,期盼着什么,又平静地每次都习以为常接受着无视,他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朴欲词能和林格终成为朋友就好了,这样格终就不会总是被说粘在自己身边真是臭不要脸。 那次关于留学的争吵里,格终身上青紫交加,脸的两边高高肿起,膝盖好像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导致她后来年纪轻轻就老寒腿,一到雨季就痛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路过她的房间时能偶尔听见小声的呜咽,却连进去看一看的胆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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