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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姐又是半年没见,这半年我并没有跟她联系,不知道她现在在上海过得怎么样,还在不在公司里,按照师姐三分钟热度的性格,或许没有了吧。 我一下飞机就看见许珩萦和黎颜絮在出站门口等我,我走过去和她们两个打招呼,黎颜絮上来就给了我一个窒息的拥抱,我们三个一起往外面走。 “你们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还说呢,忙死了,季度忙一次,年中忙一次,年末忙一次,每个月月底有时候和年关不相上下,哪里来的时间。” 我笑了笑:“珩萦姐跟叶词怎么样?” “都同居了,不过珩萦,你们打算要小孩吗?” “不打算,工作怎么办,我们俩可没时间带孩子。” 一路说笑着往她们停车的地方走去,我没想到会在刚下飞机到时候就见到林格终。 她正坐在驾驶位回消息,戴着一副墨镜,我顺势坐进副驾驶,后排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我转头问林格终:“师姐最近忙吗?” “她闲得很,在家养病呢。” 林格终说:“干什么,我又不是残疾人,说话这语气。再说就算是残疾也不需要陌生人同情吧?” 黎颜絮说这是人道主义精神,我们都笑了,林格终一脚油门踩下去,我看着熟悉的路线,知道她是要往自己的公寓那里开。 “养病?师姐生病了吗?” “没,后来发了几次病,我不想去医院治,天天跟谭且吵架。他没招了,让我滚回家休息,爱干什么干什么,总之别上班。” 我的心一揪紧,问她:“现在怎么样?多久一次啊?” “说不好,不过症状越来越轻了,欲词。” 我刚想再说些什么,眼神不经意间跟林格终对视,她轻声开口:“你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是衣服穿得更加繁琐了吗,是说话开口的方式吗,总之这种不一样好像只是出现在林格终的眼里,我本人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感触。 虹桥机场离市中心不远,我们开车没有多久,很快就回到了师姐的家,珩萦和颜絮说自己只是来接风,洗尘就算了,她们还有工作。 我和林格终没有强留,我也没打算让她帮我搬行李,一个人扛着箱子就准备上楼。 “唉,有电梯。” 她穿着大衣走进电梯间,看着我重新转回脚步,取笑我记性不好,我说:“师姐,上次在上海住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啊,多久以前了。回来感觉怎么样?” 我笑着:“这次不缺钱交房租了。” 林格终眉眼弯弯,告诉我在外面注意安全就行,我注意到她开始变得有些跟profesrolly差不多,身上有一种三十岁的林格终独有的气质,冷淡又鲜艳,她厚重了许多,我好像也是。 “师姐。” “什么?” “我们回云南一趟吧。” 我觉得是时候回到我的家乡看一看了,我只是有这种预感,半年前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母亲去世了,她后来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对此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回去看一眼,而我现在终于觉得是时候了。 林格终问:“什么时候走?” 电梯停在我们面前,我说:“现在。” 我和她相视一笑,于是我们现场刷着回到云南的高铁时间点,林格终上去收拾行李,我在楼下等。 我将截图发给林格终,我们选定一班车,我去外面打车的时间里,她回到我身边,又抽起烟。 “师姐。” “嗯?” 我深呼吸一口气,上前将她的烟拿走,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旋即跟她四目相对,我发现她不再是我的师姐了,我已经赶上她的进度,她现在只是林格终。 “我想你长命百岁。” “我也想你长命百岁。” 车到了,我不知道她这次是为什么笑,总之我们都愉悦地勾起唇角。 到地方,搬下行李箱,进站检票,找到位置坐下,在途中一路无言,我的座位靠窗,我们就像上次出行一样,一个看着窗外,一个闭目养神。 “我们还要去德国拜访教授呢。” “不用了。” “怎么了?” “他去世了。” 死亡。 死亡原来是这么突如其来的讯息,迅即到我甚至没有时间反应,师姐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悲伤,她说,教授这个年纪的人很珍惜生命,每多一天时间就觉得是赚到了,不必忧思,谁都会到那种时候去。 “我去德国看过他了,他留给我最后一封信件,是他的妻子给我的。” “写了什么?” 「格终,慕尼黑的风光一切如旧:」 「我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了。」 「我这一生都像一个不知餍足的饕餮,不断啃食书本和能获取的一切知识,没有什么知己一二,我的全部都奉献给了学生,他们请我帮忙写推荐语,向我请教我自己也不知所云的问题,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与认可,我成为教授就是为了看见这些孩子走上比我们更加光明的人生,我很荣幸能参与其中。」 「但要说让我最骄傲的学生,其实是你,格终,我只是很后悔在这封信到达你的身边时没能和你见到最后一面,不要感到后悔和遗憾,我将我的精神托付在你身上,带着它一起好好看看黎明将至,这就是我最大的遗愿。」 「阿且是个好孩子,你们都要好好生活下去,在我用另一种方式看着你们的时候,在你们还能有一点生存的愿望的时候,我或许能成为这点愿望吧,格终。」 「如果下辈子你是我的学生,我还愿意教给你我毕生所学以外的东西,那就是爱和勇气,无论如何都还想要存在和更加美好的勇气。」 「sebastian敬上」 我看到最后,只剩下一种平淡在胸腔里蔓延,就好像这个人一直都是以另一种方式活在我的精神里,那些信件,学到东西的不只是林格终一个,笔迹从最开始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抖动,不如教授还健在的时候那样遒劲了,很用力,一笔一画都在倾诉教授对这个世界对眷恋与挽留,可他不是无可奈何地离去。 他只是想在这里留下点什么印记,那点印记恰好是林格终。 “昆明南站到了,昆明南,下车的旅客拿好自己的东西啊。” 我们走出去,费劲将自己的行李提了下来。 “当心!”眼看着行李箱就要砸下来,我挡在林格终前面,一手撑住上面,慢慢把箱子提了下来,林格终有惊无险地站在我身侧,我转头望着她,说:“师姐,你该锻炼了。” “别说这种话。”她眯起眼睛。 现在是三月底,天气正正好,我们打车到预订好的酒店,林格终问我:“你不回家吗?” “不了,没什么好回的。” 林格终没有多问,我们把行李扔进房间以后在走廊大眼瞪小眼。 “去哪儿?” “回学校看看吧。” 傍晚五点半,正是初中部放学的时间,学生们走在路上,家长的车堵在前面,我牵着师姐的手往前跑,来到了学校对面的一个公交站台坐下。 她又想抽烟,我一把抢过烟盒,林格终像是被我气笑了,问我:“你干什么。” “林格终。” “什么?” “林格终。” 我将烟盒藏进口袋,低垂着眼帘,双手撑在座位上,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她问我:“听歌吗?” “什么?” “梦绾新出的专辑。” 我接过耳机,看着人潮渐渐散去,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格终说:“朴欲词。” “嗯。” 你是什么样的让人流连忘返的存在 明明没有淡去却看不见的眼睛 只有睡梦中可以紧抱的身躯 真实到底存在于哪里 “我喜欢你。” “嗯?”我懵了,林格终突然凑上来,环住我的身体,一只手伸进我的口袋里,被我拦住:“我喜欢你,我找到答案了,从你为我挡子弹的时候开始我就找到答案了。” 教授告诉她,不要错过生者。 “……林格终。” “说。” “就算这样你也不可以抽烟。” 我强硬地把她的手抽出来,按住她的肩膀和我正视,尽量忽略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我不想你死。” “就一根。” “真的?” “真的。” 我拿出一根给她,手指颤抖着帮她点火,在她呼吸的一瞬间把烟挪开,掰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亲吻漫长而野蛮,我到最后几乎要把她的衣服扒开,“师姐,换气。” 她一把拿我扔回座位上,我坐了回去,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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