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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授意永明偷配方
一九八七年的元旦,寒意浸着乡村的清晨,村头的工厂里静悄悄的。往日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厂区,今儿个难得歇了下来,工人们大多回了家,与亲人共度新年。只有传达室里还透着几分暖意——老李师傅、钱师傅和葛叔三人守在这儿,前一天仲芳特意去农贸市场采买了不少吃食,此刻正就着几样小菜喝酒聊天,说说笑笑间,倒也驱散了冬日的清冷,自有一番快活。
另一边,廷和家的院子里,吃过早饭的廷和唤住了仲明。“昨天没让晓芬回去,”他说道,“咱们仨,再加上仲伟,去玉良的新房看看。一来,你们结婚要添置些家具,二来,玉良那房子的布置,或许能给你新盖的房间当个参考。前两天我找王瞎子算好了日子,1月25日,星期天,农历腊月廿六,就那天给你们办喜事。”
说着,廷和翻出钥匙——那是玉良昨天来家里换日光灯管时留下的。随后,他带着仲明、仲伟和晓芬,一行人踏着薄霜,慢慢往玉良的新房走去。
玉良的新房是座普通的农村四合院,占地两百多平方米,正房五间,东西各带两间厢房,看着敞亮又规整。仲明结婚时,只占了正房的两间,一间作卧室,一间当客厅,两人平日里多半在父亲家吃三餐,只晚上回来歇脚。
打开院门,院内的房门竟都没锁,每间屋的窗户都半掩着一扇,想来是为了流通潮气。房子落成已有半年多,潮气早散得差不多了。仲明径直走到正房那间没搭炕的卧室,掏出尺子量了尺寸和门的位置,转头对父亲说:
“就住这间了。我回去简单画个图,定制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套组合柜、一组沙发、两把椅子、一个茶几和一个书柜就行。这些家俱让仲伟去家具厂定做,选木料的时候叫上你嫂子,她对木料还懂些。”
从玉良家回来,廷和便问起仲明结婚的准备。仲明答:“我和晓芬都商量好了,厂里正忙,婚事就从简。1月17日星期六,我们去她家里,把结婚的事告诉二老。”
他顿了顿,看了眼父亲,继续说:“晓芬说,她的被褥衣服,她母亲早就备好了。我们也打算跟老人说,结婚时女方不用单独请客,1月25日那天,双方凑到一块儿请就行。”
“18日星期天,我和晓芬去拍结婚照,再买婚纱、礼服和结婚戒指。其它首饰她不让买,耳环项链什么的,她原来都有。”仲明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婚宴有仲昆张罗,不用我操心。”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廷和含笑的脸上。新年的第一天仲明与晓芬的婚事,也如这渐暖的日光一般,在简单的筹备着。
七点四十五分,阳光刚漫过车间的铁皮屋顶,廷和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旧机械表,表针刚跳过四十五分的刻度,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几个人:“人基本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桌上摊着几张叠得整齐的报表,廷和在精密铸造车间的报表上敲了敲:“各车间的报表我都看过,精密铸造那边,小白反映这批石蜡质量有问题。仲昆,开完会去车间取块样品,抽时间跑趟化工站交涉一下。”他抬腕又看了眼表,“今天10号,你上午先去拖拉机厂送货,别耽误了人家的工期。”
“知道了。”仲昆点头应着,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
廷和转向角落里的仲芳:“仲芳,送货的配件准备好了?”
仲芳立刻直起身子,声音清亮:“早准备好了,现在库存1200多个,清点三遍了,没问题。”
“另外,”廷和翻到下一页记录,“成都那边的齿向测量仪,你今天得再催催,咱们等着用。”
仲昆刚要应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原计划让永明跟我学驾驶,但周期太长。不如让金生来学?他有拖拉机证,增驾只需要去路考,一周就能拿证,我出差也有人开车送货了。”
廷和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从今天起让金生跟车,路考时间你安排?”
“没问题,他只要熟悉了130的档位就行,随时能约考。那让永明去仲芳那儿帮忙配料吧。”
调度会散时,晨光已经铺满厂区。廷和把金生和永明叫到办公室,宣布了工作调整。金生心里偷偷乐,这些年小货车摸得熟,130的档位稍一熟悉就敢开,这下总算能正经学开车了。永明却愣在原地,挠着头琢磨:怎么突然不让我学车了?
另一边,仲昆在办公室拨通了成都量具刃具厂的长途,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他扭头对金生说:“你先去院子看看130要不要加油,钥匙在车上。”
金生应声跑出去,办公室只剩仲昆和永明。永明忍不住问:“昆哥,怎么不让我学车了?”
仲昆放下刚挂的电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让你学车,是有更重要的事。14号我要是不出差,咱当面细说。”阳光从窗缝溜进来,照在仲昆严肃的脸上,永明虽纳闷,却也没再追问。
院子里,金生跳上130货车,钥匙一转,引擎轻轻轰鸣起来。他摸了摸
;档位杆,心里盘算着跟车时该注意哪些细节。办公室里,仲昆望着窗外,14号要和永明说的,是车间齿轮钢的配料秘方,那才是比开车更重要的活。
永明摸着口袋里这几次保存的钱,脚步有些沉地走出了办公室。2500元,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苏达成递钱时笑得客气,可永明比谁都清楚,这钱真正的来头是仲昆。仲昆为什么要背着廷和——他自己的父亲——搞这一套?永明回头望了一眼,门内的人影模糊,却藏着说不清的暗流。
办公室里,仲昆刚挂了成都的电话。齿向测量仪的事有了眉目,对方说15号能出几台,虽然有别人早订了货,但愿意匀出订单给他们。
“确认盖公章,传真实名,定金到账,20号排产。”
他在便签上飞快记下要点,眼里闪着利落的光。
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嘀嘀”轻响,传真按钮亮了起来。一张纸缓缓从机身里吐出来,边缘还带着轻微的褶皱,这是厂里这部电话头一回接收传真。仲昆快步走向车间,把正检查齿轮的父亲廷和拉了回来。
“爸,你看这个。”仲昆把传真递过去。廷和捏着纸,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纸页在他手里轻轻晃,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眉头微蹙:“叫我干什么?”
“盖公章。”仲昆指着落款处,“我签字,你盖章,传回去就算定了,跟签合同一样。”
他又找了张便签,把传真上的收款账号抄得工工整整,“我让马媛按这个账号汇两万四定金,提货时再付另一半。”
廷和没多问,转身把仲明叫回办公室,在传真上“啪”地盖了公章。红色的印泥落在纸上,像个模糊的句号,却圈不住仲昆心里的盘算。传真很快又传回了成都,油墨的字迹在电波里完成了一次跨越千里的约定。
忙完这一切,仲昆和金生往成品库走。一百箱齿轮码得整整齐齐,两人合力搬上车,径直往拖拉机厂赶。
出了齿轮厂大门,仲昆拍了拍方向盘:“敢不敢开一段试试?”金生咧嘴笑:“有啥不敢。”两人换了位置,金生一拧钥匙,发动机“嗡”地启动,挂挡、踩油门,车子稳稳提速,很快就飙到了五十公里。这条路金生跑了好多趟,闭着眼都能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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