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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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吹云看了眼俞清琢，勉为其难地追赶上去。　　顾吹云盯着俞清琢的面庞，事实上他从不这样做，因为很不礼貌，但他深知这个世界是同他旧时规则礼俗相悖的，这里一切好似合理，又荒唐得仿佛滑板上弹珠——不可遏制地向着一个看似既定又意料之外的终点滑去。　　于是他把诸如“那些人影是什么东西”、“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规则”诸种提问暂时放在一旁，转而问道：“结香姐怎么喊你小红？你刚才说你叫俞清琢？”　　俞清琢听了眉眼动褶，他这一笑愈发奇丑难言，顾吹云别过目光，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只觉两只眼睛很奇怪，好看得要命，但听俞清琢回说：“先吃饭。”　　顾吹云抬眼再看，三人已是到了一家餐馆，这家餐馆闪烁着灯红酒绿，屋顶吹着团团蒸汽一样的烟雾，捻着这霓虹夜色格外温柔。这家餐馆和旁边，旁旁边，旁旁旁边的数家餐馆，大同小异。　　俞清琢伸了个懒腰：“急什么，收了工，吃饭要紧。”顾吹云这会儿听了话，肚子已经饿得没边了，惶惶然有气无力地回道：“吃……吃饭？”　　便在此时，他肚子咕噜一叫，原来顾吹云已有数日没吃一顿饱餐了，光听“吃”这一字，已是和他的肚肠害了一场相思病。　　锅子热气腾腾升起，赵海萍路上碰到甄琼和贾合琼二人，边相携一起，三人早已入座，见俞清琢一行三人，便即挥手招呼。　　顾吹云昏昏然地坐下，他虽然顺利通过面试，但心下好像吞了一块发馊的馒头，骨头缝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森森发绿的气泡。　　俞清琢单手支颐，看着顾吹云神色几变，慢慢说道：“在不知道‘俞炽’这家伙极其难弄的情况下，顾吹云你借刀杀人，不可谓不厉害啊。”　　顾吹云心里有些清楚，他这句话其实已经把“俞炽”的身份抖漏出了一半——俞炽很可能是他们内部的一个假身份。　　他抄起啤酒杯猛地灌下大半，让酒意上来，更是迷糊。过了片刻，教俞清琢单手支颐看得晕乎乎的，他腾地脸就熏红了，眼前天花乱坠，直让他伸手抓住俞清琢的手腕，凑在他面前，说道：“我工作能力很强，你们不正是需要么？特别是你。”　　俞清琢揩了一绺顾吹云的额发，莞尔道：“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说的，你这么容易‘一见钟情’吗？”　　顾吹云大着舌头嚷嚷道：“你长这么丑，简直就是个丑八怪，这天底下也难有人对你‘一见钟情’不是么！”话毕，幡然醒了，忙塞了一块烤肉，说：“对不起，我失言。”　　顾吹云酒量差得很，他就是假意这般，好脱出一些不礼貌的话语，激将一番。　　俞清琢听了，和赵海萍对了一眼，面无波澜地送了一筷子腐竹给顾吹云，说道：“凉拌腐竹，多吃点。”顾吹云盯着盘子里的凉拌腐竹，抄起筷子往外挑着蒜末，俞清琢说：“怎么，不吃蒜？”　　顾吹云抄起啤酒杯，直把杯里的一口喝干，过了片刻，酒气上涌，他倏地凑了过去，交睫之距，贴在俞清琢一粒浑圆的耳垂边，说道：“我要是吃了蒜，你肯给我香一个么？”　　他记得这一粒耳垂，上边曾缀着一线银钩，如今挂着一缕五光十色的夜风。　　俞清琢看看丛结香，丛结香从手机里抬眼乜了他二位，说：“没看出来啊，小顾口味挺特别。”又眼望众人说道：“虽然不合时宜，但向大家介绍下，这是小顾，顾吹云，我们的新同事。”　　俞清琢泛起一丝笑容，旋过面来，对顾吹云说道：“怎会，你便是香他个剪红刻翠，我难有什么意见。”　　顾吹云听了这一句浑话心下了然，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要隐瞒一个假身份，看起来很困难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时，听丛结香说道：“好热呐，再低一度吧。”俞清琢扭臂去拿遥控器，顾吹云顺势将手臂收了，俞清琢心下还颇有几分遗憾。　　这时候两人坐规矩了，“滴”的一声，空调呼啦啦向外猛吹冷气，吹得顾吹云一头乌云散乱，岂知俞清琢的手指绕着他的发梢，忽而问道：“你的耳坠子呢？”　　顾吹云虽有酒气，脸颊绯红，但神色如常，他吃菜，说：“我从来不戴耳坠子。”看了俞清琢一眼：“你从前不这样。”　　俞清琢笑笑说：“我从前哪样？你给我说说？”　　顾吹云的眼珠迟缓一动，说：“我瞎说的，都是我喝多了瞎说的，你从前什么样，你不清楚么？”　　赵海萍看了他俩一眼，岔开话题，问道：“你当时是怎么知道‘俞小红’很难搞定？而不是判断量天尺比那个谁更难弄？”顾吹云捏着俞清琢的手腕一松不松，却看向赵海萍说道：“不是‘俞炽’难搞，是因为量天尺还有个搭档，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搭档名叫‘翻天印’。”　　他故意用“俞炽”这个名字，从而给赵海萍下坑，赵海萍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俞清琢忽而一把抓住顾吹云的手腕，顾吹云只觉头顶酒气熏染，他说：“你先放开我，我才能说话。”　　俞清琢眉头一动：“挣不脱？”　　顾吹云盯着水杯看了一会儿，笑道：“试我呢？”他心里鼓着一只气球，说：“不然呢，对小领导不服气。”　　俞清琢随口胡说：“你喝多了，我得看着你点，在座的都是姑娘家的。”顾吹云脸愈发红润，他看了俞清琢一会儿，语调平平地说道：“你再抓下去我手腕就要断了。”　　俞清琢听他说话，愣了一下，吃吃笑了半天，说道：“你这么娇气吗？”　　顾吹云一时也忘了赵海萍的问题，他忽然发觉真不该多喝一口，相当失策，俞清琢这人心眼不少。他木讷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是这样的吧，我应该还算挺娇气的？”　　俞清琢笑道：“早说过了我们都是干的活都是脏乱差，你还要乱来。”　　赵海萍任他二人胡来闹去，也不管问的问题有没有得到回答，反正到时候报告里都会有。现在她只顾着挨家挨户地搜罗一筷子，吃得嘴难停，便在此时听到这处，说道：“小顾你听他满嘴胡说，他上回一个人蹴在二十七层的空调外机架上，身上连一根屁绳子都没栓。”　　俞清琢下了几筷子：“你说是啥就是啥。”　　赵海萍说：“尹老板说了，看你撅着个大腚，下回准把你踹下去，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顾吹云说道：“他好歹拴了根屁绳呢，哪能没点安全意识。”他立马借坡下驴，向赵海萍问道：“咱们大领导叫什么？”　　赵海萍看了他两眼，给他送了半盘牛胸肉，说：“大领导……姓尹，尹文武，服务中心的大厅里都有贴。”　　顾吹云回思了一下，问道：“那么寒老师呢？”　　此话一出，几人沉默吃食，都不接话。俞清琢说：“这个现在还不能说。”顾吹云盯着俞清琢的脸庞片刻，俞清琢一耸肩说：“我确实不清楚。”　　顾吹云就此作罢，却仍然对未来同事们不能有几分印象，问说：“那墙上贴的都是同一张照片，还是类似风景照的玩意儿……”　　俞清琢随口说道：“因为长得都够抽象的。”　　顾吹云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　　赵海萍试探着问道：“你二人……之前认识？”　　俞清琢摇摇头说：“他之前来面试，正好我坐前台。”顾吹云也跟着摆一下脑袋，像一只皮球，被针扎了一枚小孔，浑身的气就噗嗤噗嗤地放了。他吃了几口汤，才懒懒说道：“不认识，不认识。上次来找工作面试，他正好坐前台。”　　赵海萍哪壶不开非要提哪壶：“不对啊，那次面试我知道，不是结香姐给你初面的吗？”　　顾吹云“嗯”、“嗯”两应，闷头一笑：“大概他长得奇丑无比，令我印象深刻吧。”　　俞清琢旋过脸面，看着顾吹云一对迷离的眼珠子，忽然嘲讽说道：“顾吹云，你真的很聪明，你是个天才，百年难遇！”　　顾吹云内心波动起伏，他真的酒量不行，此时更是面颊害红，叫俞清琢糊口一“夸”，痴痴笑说：“你不知道被人夸被人肯定有多么开心！”　　俞清琢奇异地温柔一笑，说：“我知道。”　　顾吹云高声：“你不知道！”俞清琢举起手臂一指窗外：“你看这天上挂着的是太阳还是月亮？”　　顾吹云拿眼瞪他：“你他妈脑子有病吧！大晚上哪里有太阳，当然是月亮！”他越发思想，越是觉着自己这一番推理无可挑剔，脑子完全不在身上了，面向赵海萍道：“姐姐，你说咧！”　　赵海萍说道：“首先我叫赵海萍。其次，我不住这片区的，我不太清楚这儿挂的到底是太阳还是月亮。”　　顾吹云迷糊了，难道挂太阳的还是月亮跟住不住这儿有关么？再看赵海萍神色镇定，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质疑，但听赵海萍对俞清琢说道：“你看你嘴角的大芝麻，眼角的橘子皮，半张脸的癞蛤蟆！到底谁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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