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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吹云听得咋舌,说道:“高材生果然不一样啊,俞博士。” 俞清琢两眼一瞪,他的眼珠里盛着一挂玻璃板,含情,但不多,他喊道:“认真的吗?!我是航空机械专业的!”随即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解释得比较牵强。” 顾吹云摊出十根沾泥的葱白手指,说道:“有一丢丢牵强,还算说得过去,但范式系统被绕过这一点,可能有多重原因,没法一概而论。”然而顾吹云直觉俞清琢还有没说出来的,只是俞清琢还没想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俞清琢梳理思路想到:消失的庙宇,地狱看管所,半截观音,一杯发霉的“茉莉花茶”,毒药,五个和尚。还有种种旁逸斜出的内容,俞清琢发现墟炉出的谜题在表面上看起来过于简单,他们匆匆赶来出一趟惯例外勤,还没有琢磨出可行的工作方法,就已经被耍得团团转了。 虽然由墟炉高层最终出具计划,墟炉高层在这里面究竟占了多少分的筹码?十二楼,墟炉司法局,乃至大筐物流都持有一定的份额,于是他们就像是手中牵着一些数量的丝线,而此方就是舞台中央被线牵着的演戏演员。 说到戏又会想起——“量天尺。”顾吹云从光晕外向着俞清琢折了进来,说道。 诂25 赵海萍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想给顾吹云或者俞清琢打一通卫星电话,但是她趴在前台睡着了。 从前台位置望出去,很难知道现在的时间点,而且她并没有去查看电脑上或者手机上的电子时间。有很多的电子人造光投射在小西门这条街上,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看起来总是同一种色调。 叶老板在门口抽烟的时候说,这是一种浓墨淡彩的复古色调,但是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常常徘徊流连,找不到回家的路。 赵海萍在杂货铺的前台杂乱地打着瞌睡,叶老板已经凿凿地从后堂口溜班走了,电脑的屏幕自动息屏,折射出蓝紫的有如绣球般的霓虹光,突然屏幕跳着闪动了数回,它再次错乱,开始自言自语,但似乎是为了不打扰唯一却睡着了的观众,它自说自话地演起了默剧。 人有时候叙事起来都会颠三倒四,这背后必然怀揣着某种无意识的目的,但是电脑这样杂乱无章地叙述,更像是程序出错,像是被人为地植入病毒。 夔州的江边整点准时敲响了数不清的钟声,颂起晚风,它华美而急促,优雅而紧迫——因为电脑的某种不明原因卡顿,沉默而喧嚣。 戏园里人都坐满了,花厅也开了出来,顾吹云在之前看到广告牌推送的园子上演《琵琶记》,便邀请俞清琢一起去看戏。 这周末俞清琢回了趟老宅,此时他在出门前碰到了翻天印,这老叔敞着两条花臂,晃晃悠悠地花园里在闲逛。少爷回来了,但只回了几分钟,随后少爷接着电话说突然有个外勤就跑了。 所谓外勤就是和同事去看戏。 电脑给这天的天气润色成一种阳光明媚的色调,在某种陈年老旧的画面里看起来有种令人感到恐怖的诡异感。 顾吹云本是买的大厅里的后排票,等俞清琢来了之后,园子的前台因为票据机没纸了,当场给经理打了个简短的电话,通话后俞清琢和顾吹云在前台处等了五分钟左右,票据机进纸了,而他们被告知大厅没有位置烦请二位移步二楼花厅。 顾吹云知道这是俞少爷的身份起了作用,他笑了笑双手抄在兜里跟在俞清琢身后步上楼梯。这楼梯是老木红漆搭就的,即便是一双轻质的运动鞋踩上去也免不了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俞清琢在个中动静里听到了顾吹云的低笑声,他在楼梯转角里忽然转身看向走在下方的顾吹云。顾吹云在此时抬了一下眼,这样一个瞬间其实是有些的恐怖的,顾吹云的眉眼间明显地闪过一丝愕然。 从电脑前的观众角度来看,这一幕确然令人感到觳觫,因为俞清琢的面目从出场开始都是模模糊糊的,像飘满了风华绝代的雪花片,在猝不及防的一刻里,俞清琢突然回身,他的面目就被显现了出来。 好似从墙壁里走出来的玲珑妖怪,这时候风吹动楼下前台上压着的塑料片,像极了灼灼烈日之下数名妖怪齐齐拍手。 戏演到好的地方,也是有众人齐齐拍手的,那拍手声像是被十八层被褥底下的一粒豌豆硌到了手肘,拍起来不情缘又很热烈。 戏中,乞丐见到一名小娘子坐在路边哭,小娘子哭是落着珍珠似的泪水,如花似玉的脸庞缀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映照得小娘子身旁的一丛芍药都失了颜色。 乞丐问小娘子:“你怎么啦!你这般如花的美眷怎么还哭呢!你应该啼笑盈盈,像一朵花。”小娘子说:“钱丢了,丢得太多了,走不动了,不知如何是好。”乞丐便自褡裢里掏出碎银给小娘子,小娘子不接,她说要自己的银钱,就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怎么可能飞了呢! 乞丐拿碎银在衣襟上擦了擦,乞丐心想:哦!这巴掌大的小县城里很可能就是我偷了你的银两,谁叫你不当心呢。但既然你不要,我也不便再给就是了! 乞丐还问小娘子:“是什么样子的银两呢!”小娘子含泪怒骂,浑是娇柔无垠,她说:“银两不就长着那个样!怎么还这样那样呢!” 乞丐再掏了掏褡裢,再把方才的银两递到小娘子面前,说道:“哦!俺可没捡着,你看看,这也不是你的银两,你刚才也没要,说明它们不是。”他的手掌连着五根手指,手指向上虚拢着,乞丐是打定主意不给小娘子这些银两的,他只给她看看,看看他的虚假“好心”,实则揣着一颗狼子野心。 小娘子也噙着泪望着乞丐的手掌,摇了摇头。乞丐又笑着说:“你要是不相信,你再搜搜身,我给你搜身,但凡小娘子你不信你搜出了一块是你的碎银子,那就是你的了!” 小娘子大抵真是伤心至极,她满脑子都是丢失的碎银,这下真出手在乞丐的身上摸了两把,过了半盏茶的时候才知觉出不妥当。 乞丐却是龇了牙哈哈大笑。 戏到这处就开始咚咚锵锵琳琳琅琅地起了一通繁花似锦的配乐,顾吹云看到这里心生怪异,他看了一眼俞清琢,俞清琢正支颐发呆,顾吹云不知道他发的哪门子呆,眼睑下挂着两横青黛,睫毛扇下去时,分出了两重天。 忽地,顾吹云听到一道声音平平地说道:“我猜这乞丐接下来要说什么‘你这便同我回家可好’诸如此类。” 顾吹云当时应是吓一跳,却未来得及把这一跳吓完整,嘴巴已经快速回道:“乞丐哪有家。” 俞清琢倏地把嘴唇埋在手掌里,衬得两扇睫羽更似纤秾深谷,他含糊地笑了一下咬着顾吹云的话尾说道:“四海为家。” 这电脑很贴心地为角色标上演员,像光秃秃的饭桌上突然上了菜,演乞丐的正是量天尺,而演小娘子的是观世梦。 量天尺在剧团里演了长长久久的戏,覆盖了他整个孩童时代到青春时代,其中演的最多的就是这乞丐,如今他已然三开的年龄,已经是乞丐都扮不像的时候了,他更像是个地主大官人底下的小粉面儿,添着眉眼在那儿四处轧戏。 但是量天尺认为剧团还是很权威的,他对剧团的安排没有丝毫脾气,假如剧团是权威的,那还张罗什么草台班子呢。俞清琢在这张精致玳瑁面的小桌底下踩了顾吹云一脚,顾吹云还拿眼瞪着台上的乞丐,看着他脸谱上的一粒圆圆的黑点,像一颗扎实的钉子。 顾吹云转过脸时,俞清琢手上捏着卷烟,他正把一口烟吐了,顾吹云接了个正着,他说:“我不懂戏。”说的时候已经被烟呛着了,眼角就显出数道红印,俞清琢忙在烟灰缸里揿灭了烟,伸手到顾吹云的面前。 这时,场上又是一阵落豆子似的掌声,顾吹云连忙回过头去,原来是很快地谢了半幕,幕间落下一朵兰花的标志,旁的看客说是这家剧团的老板钟情于兰花,明明看起来像只八爪鱼…… 俞清琢看着地上这堆碎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顾吹云的表情如此平淡,而唐临却很激动呢? “之前你确实没有看到掌印对不对?”俞清琢问道。 顾吹云点了点头:“确实没有啊,当时你们仨都看到了就我没有,我觉得我已经完了。” “唐临说过你没有看到,说不定是你距离出去的位置是最近的。”俞清琢向顾吹云说道。 顾吹云一头雾水:“怎么了?”他咽了口干唾沫,心下总有种难捱的奇怪感觉,他总以为他和这种感觉已经相处得很好了,这么看来并没有。 俞清琢快速说道:“也许只是我的推测,你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也就是说媒介接触……但是没有办法详细解释,目前只是我个人的第六感。” “唐临说的话并不一定对,他虽然在以前来过这里,但是他自己也说过这里的变数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顾吹云也顺着这条路跟着强行思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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