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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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钱燃烧后的纸灰碎屑随着微风一点一点升空。　　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人坐在马上，喘着粗气，颤抖着朝前面喊道，“少东家，您慢点！”　　前头骑着马的少年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他和父亲原本在南方好好的，主家一句话，便让他们来了北地，人生地不熟的，北峰县又这么小，连玩的东西都没有。　　此人正是张二粮口中迎春街那个新来的盐油铺子的少东家，陶松吟。　　陶家原本是南方的书香世家，家里出了个大官，大官为了照拂家里打通了贩卖官盐的门路，至此，陶家便开始行商了。　　陶松吟他们家是陶家的旁支，这种好事本落不到他们头上。　　但他爹从前和那大官一同念过书，有些交情，大官便想起了他们，给了他们盐引，却要他们去到偏僻的北峰县。　　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就那么应下了，他们在南方的那些家业都不顾了，全都变卖来了北方。　　陶松吟很是郁闷，他在南方的那些好友、同窗往后怕是都没机会见了，还有他的那些宝贝，他爹嫌麻烦，不方便带上路，便都倒手卖了。　　简直是挖他的心肝，断他的手脚。　　北地的冬日太冷了，陶松吟躲在屋子里，都不想出门，好不易到了春日，他爹又要忙着给铺子装潢，顾不上他。　　他只能自己出城跑跑马，到处走走看看，找点乐子。　　前头有一辆马车挡了路，陶松吟勒停了马，往不远处看去。　　杂乱的野草中，跪着一个头戴帷帽的白衣美人，碎金般的光点洒落在他的周遭，像是传说中，迷失在森林的白鹿仙子。　　美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快速的落下的帷帽，不过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还是刻在了陶松吟的心里。　　灵华走上前问道，“不知我们是否挡了相公的路，我们很快便会离开。”　　陶松吟抬手，“无妨。”　　他看向白疏桐的方向，问灵华，“我听你口音，是南方人？”　　“相公也是？”　　“是啊，家里人过来北峰县，做些买卖。”　　“原是这般，我们也是从南方过来的”。　　白疏桐见灵华没回来，这边也快收拾完了，便走了过去。　　“迎春街快要开张的盐油铺子就是我们家的，咱们都是老乡，可多往来着些。”　　“我知道那家，原来是一间杂货铺的。”　　“正是。”　　见美人上前，陶松吟下了马，做了个书生礼，“相逢即是缘，不知可否问公子姓名？”　　听到此人也是南方来的，还是盐油铺子的少东家，白疏桐便直接告知了姓名，“白疏桐。”　　“在下陶松吟。”　　辘轳　　陶家，白疏桐有所耳闻，白志高每过年节，都会去陶家送礼，说是家里出了个京官，如今已是三品大员了。　　“我们这便离开，给陶相公让路。”　　陶松吟刚要再说无妨，就见美人招呼了人，这便要离开了。　　“还没问公子家住何处？”　　“紫薇街”，白疏桐答。　　这种眼巴巴看着他的盯着他的样子，他太过熟悉了，这段时日他见的每个生人都是如此。　　白疏桐逃也是的，让李伯赶快离开了。　　陶松吟在原地怅然若失，见自家少东家这般，小厮这才悠悠开口，“他是紫薇街杂货铺的掌柜。”　　陶松吟回头看他，“你怎知？”　　“少东家整日往城外跑，自然不知这白掌柜可是北峰县里的名人，北峰县的三美之一。”　　“哦？竟有此事？”　　“是啊，少东家可知那剥皮恶人之事？”　　陶松吟来了兴致，放慢了速度，和小厮并排走，听他讲起三大美人的案子，听的津津有味。　　马车上，姜娘子得知那人姓陶，不免忧心，“南方的盐几乎被他们陶家垄断了，怎么如今又来了北地？”　　白疏桐摘下帷帽，透了口气，“咱们只经营一间小小的杂货铺，怎能窥探到其中利益，陶家想来野心不小。”　　这事不能细想，也不是他们平民百姓能想的。　　北峰县来个盐商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县令才是那个最先知晓的，对方拿着盐运使下放的盐引，姓氏又和当朝的一位重臣同姓。　　这就不是他一个小县令能置喙的了。　　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的任期就满了，当务之急，是政绩。　　县令又溜达到主簿和师爷那里，过问了今年土地耕种的情况。　　师爷苦着脸，“大人，今年还一场雨没下呢，这地里，都不出苗啊！”　　“这可如何是好！”　　县令大人即便愁，也无能为力，到了下值的时间还是要匆匆回府。　　没想，在门口正好遇上匆匆往外走的景曜，景曜顿住脚，让县令大人先行。　　县令大人果然很满意，“典史大人有心了。”　　景曜颔首点头，等人走了，才又匆匆离开。　　“大哥，怎么典史大人只是让个路，就能得县令大人夸奖，我天天让路，县令大人都当做没看见一般”，严三嘟嘟囔囔。　　严大摇了摇头，“你能有他一半能力，你也能被看到。”　　　　“景大哥，你来了。”　　今日铺子没开门，景曜是从后门进来的，进来就发现，白疏桐在丈量着什么。　　“在做什么？”　　白疏桐略显羞涩的说，“在二楼住，每次洗个澡，都要李伯和灵华帮忙往上抬水，奶娘还要不停烧水，眼见着天就要热起来了，每日烧水多是麻烦事，我便想起了南方有引水上二楼的法子，只需在下面把水桶填满水，上面的人转动辘轳，便可不费力的将水运到二楼。”　　“竟这般神奇？”，景曜眼前一亮。　　白疏桐还没见过他露出这般神情，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其实和在井中取水差不多，无非就是省了人力。”　　“就算这般，也不是谁都能想到的”，景曜看了人一眼，又很快转过脸去，“你很聪慧。”　　白疏桐只瞧见了他来不及藏起来的发红的耳朵，明明在夸他，那人自己倒是羞了。　　“我还想在楼上做个烧水的炉子，却不知在哪里留有烟道，景大哥可以帮忙瞧瞧吗？”　　景曜刚准备答应，又想起那是小掌柜的闺房，之前帮着搬东西，小掌柜还没住进去，如今他怎么能进入呢。　　见他犹豫，白疏桐笑着说，“让李伯陪你去看看，就是最好选在屋子中间，这样冬日里也能用来取暖，我的屋子没什么不能看的。”　　李伯对着景曜颔首，这般，景曜就没什么顾虑了。　　姜娘子笑笑，搅动锅中的乳茶，灵华在旁眼巴巴等着，之前夫人还在的时候，他和公子就常喝羊乳，其他院的人说他长这么高的个子就是喝奇奇怪怪的东西喝的。　　灵华才不信，他们没喝过夫人烧好的羊乳，不知其中美味，只浅薄的觉得羊乳是腥膻的东西。　　可惜夫人病了之后，他们院子就买不起羊乳了，偶尔喝上一次，就跟过年了一样。　　姜娘子让他去找个陶瓶，先盛出一些，让景相公待会带回去，剩下的，倒在杯中，每人喝上一杯。　　正巧景曜下了楼，“我同李伯都看好一个地方，到时可砌出一个烟道来，外面贴上光滑些的砖石，不影响美观，再将上面的窗开一个小口，将烟道延伸出去，烟道可以拐弯，不会挡着窗户，砌好后，在二楼最好用碳，烧的久一些，免得来回取木料，灰还多。”　　景曜说的很细致，白疏桐点了下头，“多谢景大哥！”　　见他眼睛亮晶晶的，景曜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见两人突然扭捏起来，姜娘子端着牛乳茶上前，“景相公尝尝这牛乳茶吧。”　　景曜见姜娘子不再抗拒自己，颔首接下杯子，将茶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竟毫无腥膻味。　　他在西北也喝过乳茶的，那边的人很喜欢原汁原味的感觉，他喝的勉强，姜娘子这茶好似柔和许多，还甜丝丝的。　　“我给晓哥儿留了些，一会景相公便带回去吧。”　　“多谢。”　　景曜回家时，正巧碰上宋大夫过来，这些时日宋大夫也忙，加上他家宋小瑾快要出嫁，家里也忙前忙后的。　　“大哥，这是什么？”　　“姜娘子让我拿给你的乳茶。”　　“是乳茶！”　　宋大夫眼前一亮，“多日不见，晓哥儿竟变得这般活泼了！”　　景晓险些被宋大夫吓到，干笑两声，“这几日去杂货铺帮忙了，见了些人，觉得没那么怕了。”　　“这是好事啊，过些日子想必晓哥儿就能大好了。”　　景曜没那么乐观，如实说，“他只肯去对面铺子，而且他见的那些人被衙役们管束着，每个都是客客气气的。”　　景晓已经开始倒乳茶了，用的王小姐送的茶盏，没心没肺般的品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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