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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没规矩。”聂氏终于开口了。 小姑娘立刻瘪了嘴,委屈的看了万献仪一眼,然后乖乖退回到母亲身边。 “她又没说什么。”老侯夫人放下茶盏,看了聂氏一眼,“孩子嘛,说两句怎么了。” 聂氏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绣她的花。那帕子上绣的是一丛兰草,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万献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起自己上次在绣花捏断的那几根针,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她的确什么都不会。不会绣花,不会管家,不会应酬,不会那些侯府里女人该会的所有东西。 老侯夫人叫她一起去学绣花,不是要为难她,是真的觉得她该学。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就是学不会,或者说,她不想学。 她不想变成侯府里那些“规矩”的女人,不想像聂氏那样,每天低着头绣花,绣了一朵又一朵,好像这辈子只剩下了绣花这一件事。 可是,聂氏真的只剩下绣花了吗? 万献仪偷偷看了聂氏一眼。聂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死水。她从来不笑,也从来不哭,跟宋华清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 那种客气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在意,真的无所谓,像是把其他人当做空气般。 万献仪忽然有些羡慕她。不,不是羡慕,是……她也说不清楚。 聂氏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了,不在乎宋华清爱谁,不在乎侧室是谁,甚至不在乎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值不值得。 万献仪觉得那样很可怕。 可她又觉得,那样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不会像她这样,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爱不爱我?他今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做的对不对?我以后会不会后悔? 那样真的太累了。 “侧夫人,”老侯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过来看看,这块料子给你做衣裳,行不行?” 万献仪回过神,起身走过去。桌上摊着几块料子,有桃红色的,有鹅黄的,有青碧的,都是好料子。 老侯夫人手指点着一块桃红色的,说:“这个颜色衬你,白。” 万献仪看着那块料子,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另外几块,那是给聂氏和两个孩子的。 聂氏的那块是藏青色的,颜色老气,宽宽大大的,像是给老太太穿的。 “老夫人,”万献仪忍不住说,“聂姐姐的那块料子,是不是太素了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在干什么?在替聂氏说话吗?聂氏需要她替她说话吗?再说了,她是侧室,聂氏是正室,她替正室挑料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老侯夫人看了她一眼,“那是她自己挑的。” 万献仪看向聂氏。 聂氏仍然低着头,声音平平的:“我不爱穿艳的。” 她在侯府住了这些日子,慢慢看明白了一些事。老侯夫人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操心的母亲,一个要维持侯府体面的当家主母。 她不满意万献仪,不是因为万献仪本人不好,而是因为万献仪的存在,让这个本该规规矩矩的侯府变得不规矩了。 她叫万献仪去学绣花,去学规矩,不是要磋磨她,是真的想教她。 可是宋华清不让。 每一次,每一次万献仪刚有点“被管教”的感觉,宋华清就冲出来护着她,把她拉走,然后对老侯夫人发一顿脾气。 慢慢地,万献仪自己也分不清了,她到底是真的不想学那些规矩,还是因为宋华清说了“不学也没关系”,所以她就不学了?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宋华清挡在前面,让她自己去面对老侯夫人,去面对聂氏,去面对这个侯府里的一切,她会不会做得比现在好一点? 她不知道。 “侧姨娘,”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忽然跑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只纸飞鹰,仰着脸说,“你会叠这个吗?” 万献仪低头看着他。这孩子长得真像宋华清,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人看的时候特别认真。 她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这是宋华清的孩子,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这个孩子叫别的女人母亲,叫她“侧姨娘”。 这个孩子以后会长大,会继承侯府,会叫她一辈子“侧姨娘”。 而如果她有了孩子,她的孩子会叫什么?叫“庶出”? 万献仪接过那只纸飞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摇摇头:“我不会。” “那我来教你!”男孩很兴奋,一把抢回纸飞鹰,演示给她看,“你看,这样折,再这样折,然后一扔,哇——就飞起来了!” 纸飞机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厅里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小姑娘跑过去捡起来,又扔了一次。 两个孩子就这样在厅里跑来跑去,纸飞机飞来飞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老侯夫人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她伸手拉住跑过身边的小姑娘,拿着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慢点跑,别摔着。” 聂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跑累了,扑到聂氏怀里蹭了蹭,仰着脸问:“娘亲,爹爹今天回来东院看我们吗?” 聂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花:“不知道。” “可是我想爹爹了。”小姑娘说,“爹爹好久都没有抱我了。” 男孩也跑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分明也在等一个答案。 聂氏终于放下针线,抬起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声音很轻:“爹爹忙。” 万献仪坐在那里,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她知道宋华清去哪儿了。昨晚歇在她房里。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她送他到门口,他还亲了她一下,说“晚上等我”。 她忽然不敢看那两个孩子的眼睛。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她能说什么? 说“你的爹爹今晚陪你们”?她说了不算,宋华清的决定她很少能左右。 说“爹爹忙,过几天就回来”?她也不能保证宋华清会去她们那里,这是撒谎。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老侯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眼巴巴盼着爹爹的孩子,叹了口气。 “量衣裳吧。”老侯夫人站起来,“裁缝还在等着呢。” 聂氏收了针线,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裁缝那边去。小姑娘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了万献仪一眼,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小酒窝。 万献仪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人——老侯夫人、聂氏、两个孩子,围在裁缝身边,量尺寸、挑花样、比颜色。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画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媛宝说过的话。 “不要有孩子。” 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不能有孩子,是有了孩子之后,她该怎么面对这些孩子? 该怎么跟自己的孩子解释“你爹爹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该怎么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家里,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还有,有了孩子,她再也无法轻易说离开就离开。 万献仪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有一个孩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盼着那个孩子来。 “侧夫人,”翠屏在旁边小声提醒,“裁缝叫您过去量衣裳呢。” 万献仪抬起头,看见裁缝正朝她这边看,手里拿着软尺,面带微笑。 她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老侯夫人对裁缝说了一句:“这件给侧夫人做得贴身些,她穿着舒服。” 万献仪脚步顿了一下,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想,这个家里,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可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它只是……一个家。一个完整但不属于她的家。 作者有话说: 无 大理寺的值房里,烛火烧了大半夜,灯芯已经剪了好几回。 宋华清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三摞卷宗,每一摞都歪歪斜斜的,像他此刻的耐心一样,快要塌了。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写好的审案札记,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格式不对?用词不对?还是引的条例不对?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一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笑话他。 旁边的同僚早就走了。申时一刻,打更的梆子刚响过,那几个人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互相招呼着出了门。走的时候没人叫他,也没人看他一眼,好像他坐的那张桌子是空的。 宋华清当时没在意。他笑着跟其中一个打招呼,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酒。那人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回,脚步还加快了几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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