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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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向皇帝，而是眺望远处高远的大地。　　“我有时候很怨恨从前的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懦弱，可是后来我又想，那时候的我已经很可怜了，没必要自己给自己压力。”　　皇帝顿了顿，抚摸着少年柔软的长发。　　“我的人生可以鲜明的分成两部分。一个是哥哥赌博之前，那时候我无忧无虑，天真烂漫。虽然生活偶有坎坷，但总归是健康、幸福的长大。”　　“虽然因为长相原因，我总是会遇到许多奇怪的人。但那些人从未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一直以为，我以后，会和熟识的一位女子成婚，平平淡淡地过完此生。”　　皇帝静静听着。　　赵漾平静道：“虽然后来知晓赵博赌博是被马顺诱哄。可是，赌博这种事，陷进去就翻身不了，赵博难道不懂吗？”　　“可能我太自私了，总想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　　少年抬起眼来：“就算被诱哄，也推脱不了赵博本身的罪过。”　　“这件事，最让我难过的是，我不是被爹娘选中活下来的那个。”　　说到这里，赵漾眼眶微红，他还是生生憋了下去。皇帝轻轻摩挲他的头发。　　“入宫后，我时常叩问自己。并且因为自身被阉割而变得自卑、极易受人影响。淑妃、德妃还有太后，他们每一次质问我，我都要在心里怀疑一分，并且更自暴自弃。”　　“我常常在想，您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虽然外表出色，但世间美貌的人太多了。有时候我会想，当您发现我的自卑怯弱本质后，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皇帝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下去。等待着少年剖白。　　“太后十分凶恶。和她对抗时，我竟然升起一往无前的勇气。可是，当我后来知道大臣们纷纷参奏我时，我又慌了神。”　　“那是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完全没有想要活下来的念头，想那样麻木的死去。”　　皇帝将少年搂在自己的怀里，不住亲吻他的头发，低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少年眼睛一大串泪珠留下，睫毛碎金一般。他回揽住皇帝的腰身，眼珠大颗大颗洇在皇帝的龙袍上。　　“当您谆谆教导我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我其实一直走错了路。我不是被爹娘坚定选择那个，所以我格外地注重他人对我的评价。这只会加剧我的敏感，让我患得患失。”　　“皇上，当我走出去困囿我的高山，我才发现外面的天地如此广阔。”　　皇帝低声劝慰道：“你年纪还小，被困住很正常。朕很开心你愿意把你的心事讲给朕听。”　　皇帝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赵漾……小羊，你知道朕有多开心吗？你愿意把这些说给朕，是不是你愿意接纳朕了。”　　赵漾按耐不住笑了一下。　　少年秀丽精致的面孔搭在皇帝肩颈上，纤长浓密的眼睫毛晃动了一下：“或许吧。”　　听到这个答案皇帝并没有生气，他低声道：　　“你在朕这里，永远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朕永远喜爱你，永永远远。无论世事变迁，你都是朕心中的唯一。”　　少年从皇帝怀中挣脱。他白嫩的脸颊浮上一层红：“好啦，别说了。”　　皇帝闷笑，又将他的头颅按到自己的胸膛前。　　皇帝朝远处眺望，月光高洁明亮，面前一览无余。他抱着怀中温热的身躯，身体微微发热发麻。　　皇帝亲吻少年光洁的额角，忽然问：“小羊，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赵漾抬起了脸：“回家？”　　“是。”皇帝继续道：“你入宫三年，还没有回去过。这里离你家不过百里，快马半日就能到。”皇帝将少年单薄的身体掰开，直视他略有些慌乱的眼睛：“你想回家吗？”　　少年沉思半响，镇定下来：“我想回家。”　　皇帝眼中欣慰一扫而过，接着道：“那明日，朕和你，一起去你家。”　　“不……”少年坚定道：“我想自己回去。”　　少年头发在空中飘舞，眼眸坚定有力，秀丽面颊绷起。　　皇帝面色猝然阴沉下来，他勉强控制住自己，装出一副大方样子：“……丑媳妇还要见公婆，你是怕朕拿不出手，还是不想朕以你夫君的方式回你家。”　　少年摇了摇头，又重新抱上了皇帝。皇帝冰冷的眼神缓和些许。　　“不是……我和他们有许多话想讲。”　　皇帝耐心道：“朕会给你们留足空间。”　　“我也许会和他们歇斯底里的吵架……”赵漾轻描淡写道，少年攀着皇帝的脖颈，声音柔软，炽热的鼻息冲到皇帝耳畔，酥酥麻麻：“我不想让您看到我歇斯底里的时候。”　　这个理由一下子就说服了皇帝。　　少年继续道：“我会和他们正式的介绍您。等銮驾回宫前，您再陪我去一趟周城好吗？”　　赵漾神态认真，正诚恳地望向皇帝。皇帝抱紧了他：“……好。”　　“朕不放心你一个人脱离朕的视线，去那么远的地方。李沛和王德发你都带着……朕会再给你拨一些侍卫。”　　赵漾心脏砰砰跳，对着皇帝，他还是对他笑了一下。　　他们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夜晚。赵漾从未有这么配合的时候，皇帝兴奋地看着他。癫狂迷乱结束后，皇帝抱着少年，两个人只要一对视就接吻。　　从少年泛红的鼻尖到湿润的眼睛，从白嫩的脸颊到粉红的耳朵尖。　　皇帝着迷地看着赵漾，直到把赵漾看到害羞，才一把把他抱到怀里。　　归家　　第二日赵漾醒时皇帝正在看送到赵漾家里的节礼。　　桌案上十多盘展开，皇帝正一样一样地看。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给他们备点银两就够了。”　　皇帝沉吟片刻：“收起来吧，只留下现银。”　　两人草草用了饭，赵漾看皇帝在忙别的，悄无声息地将事先备好的户籍和路引塞到袖子里。　　“赵漾。”皇帝声音忽然响在耳畔。　　赵漾冷汗直冒，强装无事扭头：“什么？”　　皇帝冰冷的眼眸泄出一点笑意：“记得早点回来。朕在小周山等你。”　　对着皇帝嘱托的脸，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郑重道：“皇上，我不在的时候，您也要好好吃饭。”　　皇帝失笑：“你只离开半天，怎么说这个来了。”皇帝上前揽住他，声音低哑：“即使你只离开半天，朕也会很想你。”　　少年睫毛下垂。　　皇帝柔柔道：“这边事情忙完了，朕就去接你。”　　赵漾停顿了一下，在皇帝的期待中，轻轻点头。　　走的时候，皇帝到营地外边送赵漾。赵漾骑上白马，后面是随侍的王德发、李沛等人。　　赵漾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别了，看皇帝最后一眼时，总有些犹疑。　　皇帝这时候反而安慰他：“不要怕，你现在已经挣脱出你父母给你设的牢笼了。”　　赵漾长久的注视皇帝。皇帝不由有些口干舌燥，在他终于忍受不住的时候，赵漾轻声道：“诗经已经裱好了，就放在您的桌案上。”　　“朕知道了。”　　赵漾没有什么可在说得了，深深看了皇帝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驾马西行。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太监总管和二十名侍卫，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快马加鞭，一百里的路程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到达。当路越来越熟悉，曾经逐渐消逝的记忆渐渐地显现于他的脑海。　　周城是一座小城。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唯有一碗面比较出名。　　路上行人人来人往，小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穿过数不清的暗巷，路上黄土四起，终于来到一处破败小院前。　　木门裂开了缝，在长期的风吹雨打中破败不堪。赵漾手指悬空，终于重重敲了上去。　　“来了！谁啊！”一个苍老的女声传来。　　听到此声，赵漾身形滞了滞。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人一身粗布衣裳，手指皲裂，脸上满是风霜，头发仅用一根木簪簪起。　　她试探性地往外看，看到那个样貌熟悉的少年后，茫然，不可置信、惊喜等层层在她脸上绽开。　　“小羊！是你！”　　赵漾垂下头，冷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欣喜极了，睁着眼睛上上下下扫视赵漾全身。　　“小羊！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回来了！在宫里过得好么？”　　赵漾缓缓道：“还好。”他穿过女人的肩膀看向院子：“不让我进去看看吗？”　　赵母连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赵漾对身后的王德发说：“你们在外面守着。”　　赵母这才注意到居然还有其他人在这，纳罕道：“小羊，这是谁？”　　“是我朋友。”赵漾言简意赅道：“走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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