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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圆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慢吞吞吃自己的饭。李柘倒是不咳了,也就清圆抬头去看他时,他才应景似的咳一咳。他忽而觉得此刻的自己颇有点像从前的周朴存,一股小男人做派。可转而想到清圆便是在那时喜欢上了周朴存,心底的鄙夷又不禁淡了三分。或许李清圆就喜欢这样的男人? 李柘慢慢地忖着。等他再抬头时,清圆已经吃完,收拾完碗筷,回屋歇息了。临走时还叫了苏祁来,说四爷夜里若还咳嗽,务必仔细照看着。 翌日醒来,兖州刺史向文雄已侯在院里。与之随行的,还有兖州几位名医。此外,则是李漱玉夫妇。 清圆抱着孩子坐在窗后,透过那窗缝儿往外瞧,细细地打量着漱玉一家人。 许多许多年了,她终于又见到漱玉。 漱玉两手各牵着一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比令嘉大好几岁。 清圆是不能出去,不能教漱玉看见的。 她看见漱玉牵着两个孩子进了李柘屋里,未久,其他人都退出来了,连进禄也只是站在廊下候着。 李柘躺在床上,朝漱玉的一对儿女招了招手。 两孩子得了母亲示意,这才慢慢腾挪着,往床前去了。 他拉着两孩子坐下,先问了名字,方与漱玉说话:“他们长得倒像你。” 漱玉冷笑了声:“是么?都说外甥似舅,未必不像陛下您。” “漱玉,说实话,朕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陛下会出现在兖州。” “微服私访,走到这儿了,不想遇见下雹子。” 漱玉眯了眼,盯住他:“这是天意,教你落到我手里!” “怎么?你要杀朕吗?” 漱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只望着他,却不答话。 “朕杀了你母亲,你要报仇,似乎也是应当的。” “不单单是母妃,皇兄也是你杀的罢?” 这下轮到李柘不说话了,含笑凝着漱玉。 漱玉恨恨地瞪了一眼他。她让两个孩子退出去了,等屋里只剩下她和李柘,漱玉才道:“李柘,你何苦来兖州呢?你若不来,咱们一辈子相安无事。你来了,我若放了你,百年之后下了地底下,我有何颜面去见母妃,去见二哥?” “朕有不得不来之缘故。” 漱玉鼻尖发酸,她背对李柘,说:“如果我动手了,会如何?” 他答得直白:“你会死。” 漱玉默然不语。 “李漱玉,何必纠结于死人之志?斯人已逝,往前看就是了。朕听闻,秦驸马待你很好,你们又有了一对儿女,何必还要纠结过去之事?” “如果没有你,母妃会成过去之人吗?皇兄会成过去之人吗?” “不可能没有我。” 漱玉冷笑了几声。 “如果当初朕不出手,如今黄土白骨的,就是朕了。” 漱玉又添补了句:“还有李清圆。” “或许罢。” “她的死,未必不是你的报应。” 李柘嘴角噙着笑,望着她的背影,低低说了声:“不会的,不会的。” 李漱玉和她的丈夫、儿女终究没有走出这方农院。 李柘靠着靠背,听苏祁讲如何擒住漱玉等人,如何幽禁了他们,就关在这院子的倒座房里。等苏祁回禀完,李柘才淡淡笑说:“苏祁,朕有三个妹妹,漱玉是顶聪明的一个。” 苏祁抬了眼。 “识时务,有心计。当初她退守兖州,布告天下,自弃公主尊位,向天下人表示朕的皇位来路不明,教天下人猜疑朕弑兄弑亲。她搅弄舆论,偏偏因着舆论,朕动不了她。” “如今,她主动送上门来,故意露出弑君之意,迫朕不得不将她囚禁。她是既不愿意动手杀朕,又不愿意来日到了下面,无颜见她母亲和兄长。” 苏祁听了,恍然大悟:“当真是好算计……” “她若是个儿郎,又或者,当初她晚点出嫁,朕这皇位未必能这样轻易到手。” “这样的人,陛下何不……” 李柘眸子一凛。他知道苏祁的未尽之意。杀李漱玉,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杀了她,他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可是,可是…… 不知怎么,他有些犹豫。 他想起漱玉牵着的那两个孩子,进而想起隔壁屋里的清圆,和她的孩子。 当着李清圆的面,杀人么? 他觉得自己如今是愈发地优柔寡断了,仿佛有了软肋。 苏祁又道:“陛下,微臣以为——”话音未落,他住了嘴,因李清圆进来了。 她捧着一碗药,立在门口:“哥哥说了这么久的话,药也没喝。” 苏祁忙道:“微臣告退。” 待苏祁走了,清圆才端着药碗坐过来,喂他喝药。 “倒座房里关了几个人。” “是的。” “那造饭的时候,还要准备他们的。” “不必,饿死算了。” 清圆拧起细眉。 李柘微微一笑,将药一饮而尽。 “哥哥,”她轻轻说,“小孩儿是无辜的。” 她望着他的眼睛:“令嘉要是有两个玩伴,应当会很开心。而且,大人的事,跟孩子们没有关系。” 李柘缓缓抬眼,望住了清圆。 “哥哥从前跟我说,法度之外,尚有人情。” 院子里多了两个孩子玩闹,同时也多出泠泠笑声。 漱玉的儿子秦珏约莫六岁,女儿秦瑛才四岁出头,都是极活泼的性子。头天上午他们还拘谨着,缩在倒座房里不敢出来,后来见令嘉被范娘子抱出来晒太阳,那软绵绵一团的小人儿咿呀了几声,两个孩子便忍不住走出房门,凑过来了。 漱玉跟孩子们说,他们在这住几天就回去。秦珏和秦瑛见父母都在一个院子里,也就渐渐放下心,专心同令嘉玩耍。三个孩子蹲在墙角数蚂蚁玩,头碰着头,像三朵挨挨挤挤的花。 在兖州这几日,内外大小事务,都是清圆一人操持。造饭熬药,问寒问暖,事无巨细,皆要经她的手。 晚上孙元甫、苏祁送朝廷奏报来,几人议完政事,李柘忽然说:“这几日昭仪当家,很是不易。回京之后,朕想着,可以教她历练历练,协理六宫了。” 孙元甫垂眸望着那几封奏报,并不吭声。 苏祁眼珠子转了转,想道:陛下选谁协理六宫,都是陛下的家事,犯不着与他们这些臣子说。就算孙元甫是陛下表兄,可他苏祁算个屁呀?那什么是应当与臣工商议的?只能是立后了。 苏祁在心底揣摩着李柘的意思,见孙元甫不说话,因笑道:“微臣也这样说呢,这些日子昭仪娘娘事事过问,处处操持。微臣看娘娘都瘦了一圈。”他瞥了眼孙元甫,继续道,“不过这些时日娘娘一路操劳,依微臣看,回京后娘娘肯定想歇一歇了。反正微臣回去,是想好好躺三天的!”苏祁笑起来。 李柘也笑起来。 苏祁这人,精明得很,他看似说笑,实则是要把话头揭过去。这也是李柘为何选择有苏祁在的场合,向孙元甫提立后的事。 李柘笑道:“狗泼才,别人跟朕出来都是天大的荣光,就你嫌累么!” 苏祁笑着打哈哈:“微臣不敢,不敢。” 待他二人回去了,李柘独自靠在那儿,默默沉思着。立清圆为后,教香庭出宫,这是不消说的。只是要办成此事,中间不知还有多少曲折。立后是国本,秦识香的身份,到底差了些。 他正望着承尘帐子发呆,忽听一声响动,原来是清圆进屋给他送晚间的药。 李柘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清圆脸上,有一瞬的恍惚。这几日她每日亲自煎药、喂药,处处体贴。他贪恋这样的日子,贪恋到甚至希望这场病永远不要好。 他仰脖将药汁饮尽。 清圆接过药碗,说道:“郎中说,最晚后天,哥哥的病就大好了。等回了京都,再请常太医为哥哥继续医治。” 李柘却拧眉:“今天的药,似乎比昨天的苦。” “还是那些药,一个没加,一个没少,许是煎得浓了些。” “是么,”他沉吟了会儿,“罢了,清圆,你唤进禄进来,为我沐浴罢。” 清圆答应了声,起身离开。 李柘望着她背影,忽觉胃里翻江倒海的。腹中一阵剧痛,紧接着,五脏六腑似乎都在烧。他张口要喊清圆,喉头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弯腰,一口黑血呕了出来。 清圆虽听不见,只是心口猛地一紧,仿佛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心。她下意识回头,只见李柘已晕倒在榻旁,半截身子挂在床沿。 他的嘴角蜿蜒出一道血痕,秾艳艳的,慢慢延伸到清圆脚尖。 清圆浑身一僵,手中药碗咣当坠地。 作者有话说: 无 漱玉的阴谋 “郎中!来人啊!快喊郎中!”清圆扬声大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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