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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侧的脸上可见细小的嫩绒,在阳光的照射下如自身形成的光晕,分明是稚气尚在的少女,却有着不符年纪的神色。 许婆子震惊地看着她,目光惊疑着,“姑娘,您怎么会突然问……” “妈妈是不是想问我白贵妃到底长什么模样?”她转过头来,眼神定定又平静,“你是不是也在怀疑?” “姑娘!” 许婆子面色大变,下意识往门外看去,但见秋女还守着,无一人经过,垂柳也没有回来,脸上的紧张一松,“这话可不是能乱说。” “我知道。”她扯了扯嘴角,也觉得很荒谬,还有讽刺。“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她,有点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苦命人。” 生于贫寒之家,五岁被卖,被当成女宠专门驯养到十三岁,转手卖到明月楼,成为楼里的第一舞姬。 “那些男子只知她一舞惊人,又哪里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头,他们贪图她的美色,又有几人是真心爱她。你父亲费尽心思得到她,还不是没有珍惜她,她当年不被你祖母所容,离开苏家也是迫不得已,你莫要怪她。” “我不怪她。” 苏听雪叹了一口气,又道:“她一走多年,从未回来看过我,我知道她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的日子,或许从她离开的那天起,我们的母女缘分已尽,她是她,我是我。” “姑娘……” “妈妈,倘若日后你有机会见到她,还请你不要与她相认,她有今日不容易,我们且当我姨娘已经不在了,可好?” 许婆子不由动容,红着眼眶点头。 一室的安静,沉默中透着几分伤感。 外面传来脚步声,却不是垂柳回来,而是一个眼生的婆子。 许婆子在府里四处结交,自是认得来人,小声提醒道:“这是夫人院子里的方妈妈。” 然后赶紧用帕子将眼里的水光擦干净,笑着迎了出去,“什么风把方姐姐你吹来了……” 方婆子一脸的冷淡,对她的卖好和热情视而不见,“我家夫人派奴婢来传个话,请苏表姑娘这就收拾东西离开,莫要再给侯府增添麻烦。” 还真是半点情面也无! 苏听雪倒是不意外,须臾间心下已有了计较。 “妈妈,去收拾东西。” “姑娘……” 许婆子没有动,眼神中流露出纠结,“您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应该和老夫人道个别,还有侯爷那里……” “我家夫人说了,这些俗礼就免了,苏表姑娘还是动作快些的好,免得误了出城的时辰。” 垂柳端着面回来,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当下脸色大变。 苏听雪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什么也别说。 她把面放在桌上,道:“方妈妈,我家姑娘到现在还没吃,可否等我家姑娘用了饭再说?” 方婆子不为所动,眼尾都快吊到天上,“出了这样的事,我家夫人什么都吃不下,想来苏表姑娘也应该吃不下才是。” 苏听雪听明白了。 这是在赶人。 若是今日之前,她或许还会有所动作,但现在觉得已没有必要,水杏般的眼眸望向门外,对秋女道:“你也来帮着收拾东西。” 秋女怔了一下。 垂柳也发着愣,“姑娘……” 苏听雪摆了摆手,“都别说了,赶紧把东西收拾好,莫要误了出城的时辰。” 几人听从她的吩咐,开始动手收拾行装。 桌上的面慢慢变凉,最后坨成一团,看着就是粘糊的样子,好比她们眼下的心情,一个个皆是猜不透苏听雪在想什么。 苏听雪什么也没有想,一直盯着窗外的芭蕉。 而方婆子也没走,在一旁盯着等着,如同一个监工。 她们进城才几天,好些东西还在箱笼里没取出来,三个人一起动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行李收拾好。 苏听雪看到那些重新装好的箱笼,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走罢。” 一行人才出门不久,就看到往这边走的王婆子。 王婆子大惊,“表姑娘,您这是要走?” 苏听雪点点头。 若说这一去有什么不放心的人,那就是水姨娘。 她曾信誓旦旦地说会扎根侯府,会替自己的姨母出一口气,如今看来是她太过狂妄,也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劳妈妈转告姨娘,我这次进宫什么事也没有,贵妃娘娘未曾责怪我半句。我久居浮州城,在京里才住了几天,略有些水土不服,舅母心疼我,让我早些回家。” 王婆子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紧着心应承下来,转身去告诉自己的主子。 “苏表姑娘,你们当赶快些,否认城门就要关了。” 方婆子催促着,给那些帮着抬箱笼的人使眼色。 那些人立马脚步加快,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 一行人出府,还带着箱笼,怎么便宜行事也会有不小的动静,为了避人耳目,不惊动秦氏,他们走的是通往后门的路,打算从那里送苏听雪等人出府,其用心之明显,行径之不顾体面,俨然当她是个不得不偷偷送走的瘟神。 她心下无语,但却很是配合。 “姑娘,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上了马车之后,垂柳还有些不愿相信,犹疑地问她。 她“嗯”了一声。 “您为什么不让秋女去找侯爷?” 这也是垂柳不解的地方。 “舅母让我走,侯爷来了又能如何?难道要让他们母子为了我起争执?若真是那样,旁人如何看我?” “也是。”垂柳闷闷地耷着脑袋,“可您就这么走了,奴婢都觉得不甘……” “没什么不甘的。” 或许这对她而言是个机会,一个让她有足够理由逃离的机会。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这座天子脚下的至尊之地,对秋女道:“等出了城,我就把你放下来,你替我给侯爷传个话,烦请他派人送锦娘回浮州。” 秋女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恭敬应下。 马车一路未停,直奔城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上面坐的是方婆子,方婆子亲眼看到她们出了城,这才返回侯府复命。 “简直是欺人太甚!” 垂柳气红了眼。 许婆子紧皱着眉,目光复杂而担忧地看着苏听雪,“姑娘,您真就这么走了?” 苏听雪面露苦涩。 “妈妈,你是知道的,我离开比留下来更好。” 许婆子听出她话里的深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马车驶离城门不到半刻钟左右的样子,城楼上的鼓声响起,一下比一下更沉更重,带着紧迫感。 这是闭门的信号。 苏听雪便对秋女说:“你可以走了。” 秋女还是不说不问,利落地跳下马车。 太阳已经偏西,暮色很快就要降临。 一堵巍峨的城墙将城内城外阻隔成不一样的天地,城内是兴盛的浮世繁华,城外则是安宁的返璞归真。 大片绿意盎然的田地,错落着青砖黑瓦的村子,间或还有小片的树林,不时传来鸟叫蝉鸣声,呼吸中全是夏暑特有的青草气。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苏听雪没有开口喊停。 她半掀着车帘子,欣赏着夕阳西下的景致,看着那日头慢慢散去光芒,变成一个又大又圆的火球,如颜色鲜亮的蛋黄。 火球快速下沉着,没多会儿就消失在地平线,夜色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村庄里有星点的灯光亮起,还有袅袅的炊烟。 不时有马车交替而过,路上还有赶路的行人,而她们也是这天地万物成景的一部分。 许婆子和垂柳见她一直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垂柳开口问道:“姑娘,今晚我们在哪里歇脚?” “不歇,接着赶路。” 两人从她的话中,听出她的坚决。 夜路不易行,幸得星月为伴,虫鸣与蛙叫声相应成趣,似是为她送行的欢歌,她望着那些在月色下影影绰绰的景物,水杏般的眸子渐渐幽深。 蓦地,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驾车的马发出尖锐的叫声,车厢跟着东倒西歪。 “姑娘……” “姑娘……” 许婆子和垂柳惊呼着,却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她。 她紧紧抓着窗户,望着暗夜中缠斗在一起的几道黑影,其中有一道有些熟悉,正是那和裴洹身形相似的暗卫。 马受到惊吓,疯狂地狂奔,车夫完全控制不住,情急之下割断缰绳,缰绳断裂的瞬间,车厢随之颠倒一侧。 “姑娘!” “姑娘!” 许婆子和垂柳再次惊呼出声,眼睁睁地看着苏听雪被震出车窗。 有那么一瞬间,苏听雪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她心想。 这是又要死了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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