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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周红梅叼着那根万年不点着的烟,往画室里努了努嘴,“进去吧。” 今天画室里的人比昨天多了好几个,方知然刚在藤椅上坐好,正要摆姿势,一个男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昨天就是这个妹子?老赵夸了她一晚上,我还不信,现在一看……” “闭嘴,好好画画。”老赵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 还有六个小时到京市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方知然强迫自己放空大脑,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肩膀不能塌,脖子不能歪,手指也不能动。 “对了,”老赵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你们听说没有,校门口那个国营大饭店,昨天被几个地痞砸了。” “听说了,”一个学生接话,“好像是旁边那条巷子里的混混,嫌饭店不给他们赊账,喝了酒就闹事,后来警察来了,带走了三个。” “最近那条巷子不太平,”另一个学生说,“听说是从外地来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老在那儿晃荡,我对象现在下了晚自习都不敢一个人走那条路。” 方知然的心里动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那条巷子是学校的近道,这几天她为了多打一份工,每次都会经过那里。 “妹子,你下课走大路,别走那条巷子。”老赵突然对她说,语气像是在叮嘱自家孩子。 “知道了。”方知然应了一声。 她心里划过一丝暖意,这个时代的人,说话虽然粗声大气的,但是骨子里透着一股朴实的善良,不像她原来的那个世界,邻里之间住了十年都未必知道对方姓什么。 画完三个小时,方知然从老赵手里接过两块七的报酬,老赵特意多给了她三毛,说是今天光线好她摆得也好,应该奖励,她把钱揣好,走出美术楼,夕阳正好,把整个校园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在教学楼前面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花坛边看书的女生,一对年轻的情侣骑着自行车从梧桐树荫里穿过,风吹起女孩的裙摆,男孩回头冲她笑。 方知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羡慕她们,她们简单,踏实,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想着怎么填一个原主挖的天坑。 可她又觉得,自己未必不能像他们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往宿舍走去。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刘大妈忽然探出头来,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方知然!来来来。” 方知然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刘大妈,怎么了?” “刚才有人来找你,”刘大妈压低声音,“一个男的,二十多岁,穿得挺体面的,手里还拎着东西,我说你不在,他就把东西放我这儿了,让我转交。” 刘大妈从桌子底下拎出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罐头、一包点心和一张纸条。 方知然拿出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知然,听说你最近在打工,别太辛苦了,这是我托人从上海带的大白兔奶糖,你留着吃,陈建留。” “刘大妈,他有没有说别的?”她把纸条折好,不动声色地问。 “就说来看看你,我说你不在,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刘大妈想了想,“对了他还问了你室友,问你是不是跟许清如住一起,我说是,他就点了点头。” 方知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陈建都开始打听许清如了,这说明“方知然用许清如的照片骗人”这件事,已经暗地里发酵,那个恐吓者不只吓唬她,也在散布消息。 她拎着那袋东西回到宿舍,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许清如正在窗边看书,注意到她手里的袋子,随口问了一句:“知然,谁送的呀?” “一个老乡,”方知然含糊地答了一句,“清如,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 方知然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后如果有人找你打听我,不管是什么人,不管用什么理由,你先别急着回答,先跟我说一声,行吗?” 许清如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方知然挤出一个笑,“就是最近有点烦。” 许清如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方知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许清如这个人,话不多,性格温吞,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多管闲事,你跟她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会刨根问底,也不会到处乱传。 在这个遍地都是眼线的校园里,这样的室友简直是稀有物种。 晚上,方知然在台灯下给顾峥写回信,这回她把措辞改了又改,措辞比上次更加小心翼翼。 “顾峥同志: 照片收到了吗?那张照片拍得不太好,我平时其实不长那样,之前那几张……是照相馆的师傅给修的,修得有点过,我本人其实很普通的。 所以如果你见到真人觉得跟照片不太一样,不要惊讶。 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下个月我要去东郊的考古工地上实习,为期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工地上条件有限,寄信不太方便,可能不能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回信,不过你放心,等我实习一结束就立刻给你写信。 你在部队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她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觉得语气还算妥帖,既给自己留了退路,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她还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 “对了,你觉得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是不是只要肯改,就还来得及?” 这句话她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补上,她思考半天,还是决定保留,她想试探一下顾峥对“犯错”这件事的态度,看看他是不是那种嫉恶如仇、绝不原谅的类型。 如果他是,那她就赶紧想别的退路。 随后便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掠过,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地拖过夜空,像一声疲惫的叹息,方知然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就在这时,那辆火车上从南往北疾驰的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顾峥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古铜色皮肤,五官线条刚硬,眉骨高挺,下颌角像刀削过一样锋利。 即使穿着便装,那股子行伍出身的凌厉气质也藏不住。 他的手指摩挲着一张照片的边缘,碎花衬衫,马尾辫,微微弯起的眉眼,还有那行娟秀的小字写着,“夏日午后,阳光正好,愿你平安。” 列车晃了一下,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吱呀的响声,旁边座位上的大爷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胸前的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按了按。 还有六个小时。 明天下午就能到京市。 作者有话说: 无 抓马,两人相遇对面相见不相识? 顾峥在京市火车站下了车。 绿皮火车晃荡了将近三天,他的白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他拎着一只半旧的军绿色旅行袋,站在出站口,眯起眼睛打量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打了辆三轮车,报了京市大学的名字,蹬车的大爷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兵的?” “嗯。” “探亲?” “看对象。”顾峥说完这三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京市的大街小巷,顾峥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想的却是兜里那张照片。 碎花衬衫,马尾辫,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不自觉地掏出照片看了又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用手掌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到了京市大学门口,他也没有进去。 他在马路对面找了个树荫,站了会儿,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就是方知然每天生活的地方,那些梧桐树她走过,那个校门她每天进出,那些灰色的教学楼里有她的教室,他突然觉得自己离她近了许多,比那些书信里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近太多了。 他这次来,也没有告诉她,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见面,顾峥不想让她为难,他来这里,只是想看看她每天待的地方,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这话说出来有点傻气,但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站了好一阵,他感到饿了。 他向路人打听了一下,沿着马路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了京市最大的国营大饭店。 门口的服务员看了眼他的穿着,态度不冷不热地把他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顾峥要了一碗打卤面和两个馒头。 面还没上来,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饭店里的环境,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柜台后面挂着一块黑板写着今日菜品,靠门口的位置坐着几个喝酒划拳的中年男人,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在慢条斯理地剥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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