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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京市好热啊,天上没有一点云,太阳从早上七点就开始烤人。 方知然每天从宿舍到公交站的这段路,就像是从蒸笼这头走到蒸笼那头,后背湿哒哒的。 郑姐说,“这天气,不动弹都冒汗,更何况,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天天在外头跑,能不热吗?” 方知然还喘着粗气,说:“我对象还天天在操场上跑二十公里呢,我这点路算什么啊。” 郑姐从工作台后探出头来:“你对象是当兵的,那是铁打的人,你能跟他比?” 方知然笑道:“我这不是也在锻炼嘛。” 她确实在锻炼。 顾峥给她弄了辆女式自行车,飞鸽牌,墨绿色,方知然骑了两天就熟了,从此上下班不再挤公交。 【感谢顾峥,感谢我自己!】 这辆车,她骑得飞快,因为,再不骑快点,就要热嘎了。 顾峥来看她,撞见她从角门冲了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车筐里还搁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 顾峥伸手将人连带着车扣下,说:“知然,你骑这么快,也不怕摔了。” 方知然笑嘻嘻地仰脸看他:“摔了不是还有你吗?” 顾峥将她的车筐给扶正了,又将她额前一绺汗湿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动作自然的不像话。 八月的第二个周末,顾峥要去外省参加一个为期三周的联合演习,通知下得急,他只能在电话里跟方知然说了几句。 方知然正在修一件乾隆的粉彩小碟,满手都是颜料,夹着电话的听筒,肩膀和脖子歪成一个很别扭的姿势。 顾峥说:“知然,我明天就要走了,先去石头村,再去张家村,中途可能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方知然哦了一声。 顾峥又说:“我让小张给你捎了东西,明天应该就能到了。” 方知然问:“什么呀。” 顾峥说:“你收到就知道了,现在嘛,暂时保密。” 方知然说:“大坏蛋,你就会让我猜。” 顾峥在那边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了:“这叫保持神秘感,让你对我永远有一种新鲜感,你不会腻了我。” 方知然说:“顾峥,你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花言巧语了?” 顾峥说:“跟你学的。” 两人在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还是顾峥那边哨声响了,这才匆匆道了别。 方知然将听筒放了回去,对着那件粉彩小碟发了半天的愣。 郑姐路过,用胳膊肘碰她:“知然啊,这人还没走呢,你的魂倒是先丢了?” 方知然脸一热,赶紧低头补彩。 第二天,小张如约而至,他骑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一个超大的纸箱,箱子上还盖着块旧帆布。 方知然刚下班,站在宿舍楼下跟他说话。 小张二十出头,笑起来一口大白牙:“方姐,这些是顾副参谋长让我送来的,他说您打开一看就明白。” 方知然揭开帆布,纸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盒午餐肉、三包大白兔奶糖、一瓶蜂蜜、一袋绿豆、两把新折扇、还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淡青色毛巾被。 箱底还压着一张纸条,顾峥的字迹还是如此硬朗:天热,绿豆煮汤喝,晚上别贪凉,蜂蜜治咳嗽的,我尽快回来。 方知然将纸箱抱进了怀里,对小张说:“你回去跟他打电话,就说,他这是要把小卖部搬空啊,我可没钱还他了。” 小张连忙摆手:“方姐说笑了,顾副参谋长说了,您不用还,您只要别中暑就行了。” 方知然哼了一声:“我中暑也是他害的,骑个自行车都能被他追着念紧箍咒,唠叨大半天。” 小张挠挠头,哪见过这种场面啊,只好推说自己有事,一溜烟的跑了。 方知然站在楼下,抱着大箱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顾峥走之后,方知然继续着她自己的节奏。 白天就是在故宫修东西,晚上回宿舍煮点绿豆汤喝喝,一个人也不嫌闷的慌。 王秀禾放暑假回老家了,许清如跟着老师去了外地考察。 折扇放在工作台旁边,热了的话,就扇两下,绿豆汤煮好之后放凉,装进了军用水壶,第二天带去故宫。 蜂蜜冲水,甜得她老是想要偷喝。 郑姐见了,说:“知然,你哪是没了对象啊,你这是把对象挂嘴上了。” 方知然说:“郑姐,您就别笑话我了。” 郑姐说:“我这是羡慕,我家那口子要是能给我送绿豆,我做梦都笑醒喽。” 过了一天,方知然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的地址是部队的驻训地,字迹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拆信的时候,手居然有点抖,顾峥的字比平时潦草:“知然,我这会儿在山上呢,风老大,晚上凉,绿豆汤还在喝吗?记得放点冰糖,这里信号差,不过信能到,你怎么样?故宫热不热?你骑车慢点,我晚上在看星星,想你。” 最后一句的“想你”他写得特别小,挤在右下角,生怕被人看见了。 方知然把信贴在心口,郑姐经过,哼了一声:“一看就是对象来信了,我年轻时候也这样,比捡了钱还高兴,都是我们玩剩下的罢了。” 方知然将信给折好,塞进了工作服胸口的口袋里,这地方离心脏最近。 她也给他回信的,写了整整两天,废了好几张纸,她本来是想学他的,把字写得简洁些,可写着写着就长了。 【顾峥,我都好,故宫最近在整理一批新入藏的瓷器,有一只青釉洗,釉色极好,我也想让你看看,我有次骑车很快,差点撞住了胡同口跑出来的猫,好在车铃灵敏,我以后听你的,骑慢一点,吓死我了,张振邦的腿也好多了,已经能扔掉拐杖,独立行走了,昨天他还跟知云一块去河边抓泥鳅呢,回来一人一身泥,知云还往我身上蹭,顾峥,我不干净了,秀禾也给我写信了,说是老家下雨,河涨了水,她家地被淹了半亩,可恶的天气!】 写到最后,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在末尾加了一句:“星星我也看了,可是没有你在,都不好看了,你快点回来给我打水,煮绿豆汤,你煮的最好喝。” 写完之后她将这封信封好,跑到邮局,亲手塞进了绿皮邮筒。 顾峥的信又来了。 “你写那么多,我看了一晚上,猫没撞着就好,我回去就给你煮绿豆汤,我想你想得睡不好。” 方知然拿着信,在郑姐面前装得若无其事,转身却躲进了档案室,把这封信又看了八九遍。 顾峥,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可怜,写起信来倒是有点开窍了,她要回他,非把纸写满了不可。 八月底,顾峥终于回来了。 他黑了,也瘦了,颧骨下面陷进去了两个小窝,方知然去火车站接他。 站台上人挤人,她踮着脚,东张西望,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她回头,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顾峥穿着作训服,背着大包,身上还有野外驻训留下的草屑和泥土味。 他看着她,半晌都没说话,方知然也看着他。 两人好像突然失语了,站在人流里。 “顾峥,你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你不也是。”顾峥说。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那手上有茧,有风沙磨出的粗粝,方知然将他的手抓住,合在自己掌心里,说:“走,我们回家。” 顾峥任由她牵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她,说:“知然,我这三周,天天晚上都会看星星,想起你说的,没有我在,你不看星星,我就在想,这星星真没意思,等回去,我要带你去山上看一次,那里天最低,星星也多。” 方知然仰着脸,说:“好,那你带我去,我要看最亮的那颗。” 顾峥说:“最亮的那颗,叫我们的定情星星。” 方知然实在是忍不住了,挥拳打了他一下:“顾峥,你这是从哪学的酸话?” 顾峥说:“之前听小张就是这样对他对象说的,我听见了。” 回军分区的路上,方知然叽叽喳喳说了一路,顾峥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他:“顾峥,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累了。” 顾峥说:“不累,听你说话就是休息了。” 方知然说:“那我继续说啦,你听着。” 顾峥说:“嗯。” 她又开始说。 太阳都落山了,车窗外亮起了万家灯火,顾峥的手慢慢从座椅上移了过来,覆上她的手。 晚上,顾峥送她回宿舍。 到了楼下,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包东西塞给她。 方知然打开,是一小把山里的野酸枣,他说:“这是我在山上摘的,也没敢多摘,怕酸,你尝尝看。” 方知然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她整张脸都皱巴巴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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