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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林太后运道好,在先帝后宫争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韬光养晦,暗害皇嗣的宠妃们被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被抄家的抄家,正逢先帝子嗣单薄时,林太后有孕了。 想起前尘往事,林太后愈发恫心疾首,世人都只看到风光的一面,却不知在这宫墙里埋葬了多少女子最初的质朴和天真,如今好不容易稳坐太后之位,在这个位置上,再多的法理也不能冲淡她那颗护着故人后嗣的心。 “谢随舟是蕴梨的郡马,皇帝为何要给他指派那些危险的差事?难不成让梨儿早早守了寡,皇帝就高兴了么?”林太后道,“谢随舟是什么人?性子冷硬得跟石头似的,这些年都穷得叮当响!怎可能贪渎?皇帝是真昏聩还是怀了私心?叫他过来见我!” “谢大人与郡主好像已经重归于好了,有信使来传,郡主与谢大人相处得倒是比新婚更亲密些。”榕芝轻声道,还是决定劝一下,“太后,陛下应是顾及谏官,才如此处置谢大人。” “当了皇帝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他父皇白给他肃清朝野了。”太后不悦道。 “谢大人立身正,在朝中名声也极好,听说早朝时有言官进言让谢大人禁步府中待查清后再放出来即可,但陛下否了。” “他否了?因何否了!?”太后问。 “奴婢不敢妄测圣意,奴婢想着,应是谢大人在郡主府禁足的话,待郡主回来,不方便罢。”榕芝说。 林太后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额角,“一遇到蕴梨的事哀家就犯了糊涂……” “奴婢想,正是因为谢大人是郡主的夫君,咱们陛下才要秉公处理啊,何况谢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下诏狱不过是走个过场,陛下心中定然是有数的。” 榕芝上前来,双手抵住太后的额角两边轻柔按着,“您是关心则乱,是太在意殿下的血脉了……” 殿下,在林太后这里只指一个人,便是秦王苏秉胥。 “蕴梨的爹爹过世了,娘也没了,她一人在这世上,哀家当然要多上点心。也没为她寻个瞧得过去的门户风光大嫁,哀家问心有愧啊。”林太后微微阖着双目道,顿了顿,又睁开眼看向榕芝,“方才你说,蕴梨和谢随舟相处得很好?” “是啊,奴婢觉着夫妻两个就是要多在一处待一待,先前在云京,郡主夜夜笙歌,忙于宴席之上,谢大人又是个少言寡语的,俩人哪里能有地方有气氛说些体己话?” “谢大人总归是靠得住的,不至于让郡主受欺负,女人家过得顺心,婚后处处可自己做主,不比嫁入那外头风光实际上阴私多的世家要好?”榕芝道,“七年前若不是火吐藩国突然来求亲,太后也不至于允了陛下将郡主急急嫁给谢大人……时也命也,太后放宽心罢,郡主是有福之人。” 说罢,又柔声补充道:“殿下在天上知道太后如此爱护郡主,连和亲都是叫真公主去和,定会感念太后恩德的。” 林太后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是哀家无能。” 先帝刻薄多疑,秦王功高盖主,民间恭其“贤王”之称。 先帝于霸下之战前招了兵部贺尚书觐见,林太后浸淫深宫多年,对危险的感知和政治直觉十分敏锐,更何况此事关乎远在北境却离霸下最近的秦王夫妇,她当下便察出几分不对来。 林太后当年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妃,全靠谨小慎微且对先帝无情才保全自身,只凭着猜忌和从太监那打探来的只言片语,她做不了什么。 但后来,秦王战死,贺家神神秘秘地在宫门下钥后还觐见,一切和她猜想的分毫不差。 从压抑着的悲苦中抽身出来,林太后便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斗志。 秦王妃瑛娘与她虽性格迥异,二人却很是合得来。吟诗作对,投壶绣花,瑛娘聪慧且性情大方热情,在勋贵宴席上总是拉着她融入她本惧怕的人群中去, 林太后的少女时期,处处都是瑛娘翩跹的身影。 后来二人一同进宫,林太后本以为自己这样性情羞怯之人必会落选,她选秀时吓得可头都不敢抬,谁知造化弄人,竟终是自己留在了这吃人的深宫里。 乌金西坠,残阳如血。余晖一寸寸划过峥嵘轩峻的宫墙,越过平静无波的太液池,掠过高大屋脊上静静伫立的五脊六兽。 林太后缓缓起身站在窗边,残血般的光影在华丽的藻井穿梭游曳,她觉得有些晃眼,抬起手来遮住眉眼。 站得久了,护甲嵌进肉里也未察觉,迷蒙间,她似乎能看见长长的甬道里有一女子泪流满面在奔跑,那女子陡然撞上了什么,高大结实的身形晃都未晃,那女子却跌了个屁股墩。 四爪蟒龙的皂靴一步步靠近,那人俯下身来,语气温和有明显的善意,他说,“吓着你了?” 她抬头看去,那男人身着暗红色的朝服,领口的东珠微微摇曳,笑起来一派清华卓绝的气度。 是陛下罢? 这宫里的男人,只有陛下。 天空中有闷雷,一个炸响,似在耳边,林太后惊得后退一步,撞上了妆奁上的铜镜,铜镜碎裂在地,映出她那张与往日的怯懦截然不同的脸。 后来她才知,他不是陛下。 “关窗,快关窗!来把这收拾了!”榕芝对着一旁的婢女道,见太后惨白着脸,忙扶上前去,“这是怎么了?娘娘,可要唤御医来看看。” “不必。”太后情绪平稳了些,摇了摇头,唇角勾出一个冷定的弧度,“叫皇帝来见我。” 诏狱。 光线昏暗,每一个窝在泥泞或草堆处的囚徒眼里都是无边的麻木和荒凉,唯有那人,肩背挺直,微阖着双目,似乎连这逼仄脏污的牢房都肃整了几分。 从平城回程的路上,谢随舟的队伍行至林密道狭之处,速度不由得放缓。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只听林间骤然响起弓弦振动声,咻咻数声,数支弩箭,风声呼啸,凌厉撕破昏沉的暮色。 “大人小心!”身旁护卫厉声示警,仓促挥刀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几支箭矢被刀身磕飞,另有两支险险擦过谢随舟的肩头,划破官袍布料,带出一道血痕。 马受了箭声惊吓,扬首奋蹄,长嘶不止,震得密林深处倦鸟纷飞。 两侧密林中瞬时窜出十数名黑衣蒙面之人,黑衣裹身,面覆黑巾,手中短刃寒光凛冽,一言不发直扑过来,招式狠绝,招招取人性命,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死士。 护卫们立刻拔刀迎上,兵刃相撞铿锵作响,尘土飞溅,官道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谢随舟家败之前,家中便有教授拳脚的武夫,武夫擅剑法,家败后,只要有条件,他便日日练习,自己琢磨。 于危时,他猛勒马缰,骏马人立而起,身形一旋翻身下马,腰间长剑锵然出鞘,霜白剑光劈开混乱交织的打斗。 以前家中富足且生活安逸,习武是为了强身。后来父母离世,世间独他一人,习武练剑就是为了防身了。 剑光起落之间逼退近身两名刺客,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一批倒下,又有一批紧跟着扑上来。 混乱之中,一名刺客绕开护卫的防线,借着同伴缠斗的掩护,矮身欺近,短匕自斜下方狠狠刺向他的腰侧。 青年正挥剑挡开正面劈来的长刀,来不及完全回防,只能侧身竭力避让。 锋利的匕首依旧狠狠戳进他的肋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顷刻浸透青色官袍。 他闷哼一声,肩头一晃,长剑险些脱手,血顺着冷白修长的手汩汩而下。 护卫统领见状目眦欲裂,拼死带人往前合围,将负伤的人死死护在人墙之后。 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似乎还在鼻息间,诏狱中,谢随舟垂着眼,渗血的伤口已止住包扎。 那时指缝间源源不断涌出温热的血,耳畔是厮杀呐喊,他脑海里都是苏蕴梨的脸。 还好她留在了平城,而他要活着到她身边。 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 谢随舟睁开眼。 传旨太监瘦长的脸上浮着雪白的粉,嘴唇却红艳艳,乍一看去倒像是勾魂的小鬼。 他冷笑一声,挺直了脊梁。 谁说不是来勾魂的呢? 在朝堂之上,阉党一流声称要秉公处置,应将他下大狱,交由大理寺审理,他便知道他们必然要置他于死地,否则……蜀地深山里九十八具童男童女的尸身见了天日,那就不好了。 “罪臣谢随舟,贪赃枉法,渎职草菅人命,罪无可恕。”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一抬手,示意身侧的小太监端着漆盘而上,居高临下道,“谢大人,毒酒还是白绫?选一样罢。” 作者有话说: 求营养液求评论谢谢陪伴支持,明天见! 夜宴正盛他死了,她 一日前。 从平城到冀州,苏蕴梨身边的侍从都换上了宫里的服制,身份文书加持一路畅通无阻,在暮色四合时分便抵达了富庶繁华的云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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