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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二人的马车一前一后在山间小道上穿梭。 “驾快点,超过他去。”苏蕴梨冷声吩咐道,撩开车帘看了眼还算平坦的山路,“快些!” 得超过他的马车,走在他前头,一会儿到了地方下车时,她才不至于看他的背影。 得让他望着她才对。 回到府中时天色还早,苏蕴梨草草用了饭,总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全然不复出门时的轻快愉悦,她恨恨地想,谢随舟可真能给人添堵。 “去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回云京?我在这已经待够了。”苏蕴梨对春阑道,“现在就去问。” 春阑犹疑片刻,“郡主,郡马他回来用了饭就出府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而且咱们不是才到宜城么?” 气来得莫名其妙,消也消不掉,苏蕴梨在居室里来回踱步,“那把我圈在这做什么?我每日就吃饭发呆吃饭睡觉么?他办案,凭什么要我作陪?” 春阑试探道:“要不然……奴婢去给您找些话本子来?蜀地有个画师,据说技艺了得,和写话本的那个无垢公子一同创作来着,郡主您还记不记得在云京时无垢公子的话本子一本难求?” 苏蕴梨来了精神,心窝里的那些窝囊气像是被人拿绣花针扎破了,消散了不少。 她知来宜城实乃必须,剑南道东川节度使绝不会让谢随舟安然踏出蜀地,按谢随舟倔强冷硬的脾性,也绝不会知难而退,她又倒霉催的恰好陷于此地,也只能跟着蹚浑水随波逐流了。 “好啊去给我找几本来。”她朝春阑扬了扬下巴,“要没看过的!” 无垢公子,名为无垢,写的东西却“有垢”。 凄艳婉转又恣肆纵情的故事别提多吸引人了,她彻夜看得停不下来,知君仙骨千载相逢犹旦暮 月色朦胧,清隽颀长的身影动作利落,自那紫檀雕花柜门里出来。 谢随舟回过身轻轻将衣柜门合上,鼻息间是隐隐的幽香,是衣柜里她衣裙上熏的香。 夜风幽凉,月白色的纱帐随风翩跹翻飞。 他在看清榻上女子的睡颜后,本面无表情的脸霎时变得温润和煦,唇角轻轻勾起,温柔至极。 “郡主。”他柔声唤她。 苏蕴梨乌黑的长发铺了满床,暑热蓬勃,她脱得只剩一件小衣裹在身上。 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柔美的肩背袒露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水红色的薄被她夹在腿间,一截雪白纤细的脚踝和盈手可握的玲珑玉足尤其打眼。 “抱歉。”青年移开目光,流露出几分歉疚和无辜,“本应非礼勿视,但,臣实在是太想念郡主……” 月色下,青年面容清隽,泛着一抹薄红,俯身的姿态端正好看,从骨子里透出斯文有礼的君子气度。 即便是暗自窥视她,也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轻佻放荡这种词。 可这些卑劣可耻的行径,的确是情不自禁、无师自通。 谢随舟想,这都要怪她的冷淡,让他变成了只敢在暗处窥视她的小人。 都要怪她不爱他,才令他背弃了素来恪守的礼教,连同心底那点自持的分寸和理智,也尽数碾碎。 青年轻叹口气。 他不曾看过她的身子。 即使已成婚三年,每每行房后,他与她都是和衣而眠。 他勾唇笑了,目光流露出几分贪婪,在她身上留连,看着她,好像能看很久。 修缮旧宅时,他便命人将上房的两间居室打通了一条密道,若她还要固执地要他遵守每月初一十五之约,如此就以便他想她的时候来看看。 不知他的梨儿知道了此事,会不会厌恶他嫌弃他? 会吗? 那她现在可是嫌弃他出身寒微? 厌憎每月两次的同房? 现在他还装作她尚能接受的温良模样呢……待她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会如何? 一想到此,青年眉眼间清风朗月的温柔散了个干净,喉结微滚,骨子里的不安快要让他濒临崩溃。 半晌,他的眸光深深,俯下身,想将她伸在外头的手放回锦被里。 她的手青葱般,柔滑细腻,修剪的极好的指甲圆润,指尖泛着净透的淡粉色。 他狭长漆黑的眼盯着她的柔荑,试探着,将自己的手覆上去,与她指尖相触,而后缓缓顺延进她的指缝中,再曲起握拳。 直到将她细腻柔软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青年眼中又有了笑意。 他还从未与她十指相扣过呢。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却从来都不是最亲密的人。 苏蕴梨无意识地呢喃了声,谢随舟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那些酸涩,重新闭上眼,静静感受与她十指相扣的缱绻。 苏蕴梨睡前习惯开着窗子通风,但夜深露重,春阑怕她夜里睡熟了着凉,便总会等她睡下后过来将门窗都阖紧。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渐渐感到闷热,低垂的帐幔里更为密不透风,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额间黏腻腻的,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莹润的红唇轻轻擦过他的。 他的呼吸陡然重了起来,修长的指尖松了松紧扣的衣襟,嗓子愈发干且燥,声音也带了些急促的暗哑,“再亲一下,郡主,再亲一下,好不好?” 她从不会主动吻他,甚至还会避开他的吻。 谢随舟从不敢细想这是为何。 熟睡的女子沉默不语,他便将脸轻轻埋入她颈间,摩挲着她的脖颈,深嗅她皮肉的幽香。 “郡主不记得我了。”他声音低低的,似叹息,“一点都不记得了……无妨,我记得郡主就好,我不会生气……” 良久,他抬眼,狭长的眼尾稍红,像是染了女人的胭脂,在那张温良清俊的脸上尤为冶艳。 她应是不会想到,当年不起眼的书童竟成了她的夫君。 昔年双亲相继亡故,失了旧宅,他流落街头,赖邻里的一口汤、半块饼相济,方免为街头饿殍。 恰是那时,白鹿书院缺个洒扫的杂役。 昔年为他教授学业的夫子看不下去,怜他天资颖悟却少年失怙,不忍见慧根埋没,便托了人情,将他荐入彼时声名鼎盛的白鹿书院,帮厨洒扫的同时,还能聆听圣贤书。 如此,他才算有了个安身之所。 书院在山腰上,旨在令学子们远避尘嚣心无旁骛潜心向学,所以上下山皆不便利。 仆役们食宿就都在书院里,他平日里洒扫庭除,稍得闲暇便立在窗旁听学,日子过得清苦又平静。 诸生讲史论经,高谈阔论兴至之时不分昼夜,那些年的月光,总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竹篾窗棂上,像株拼了命往里钻的野草。 失去双亲、身负家仇的痛苦,好像都被如瀚海般的书卷暂时抚平了。 他没想过未来,也不敢想过去,日子过得麻木且充实,不知今是何世。 直到遇见了苏蕴梨。 那场学堂里的辩论究竟争些什么,他已然忘了。 只记得那日阳光斜斜切过被山风浮动的竹帘,碎金般洒在他荒芜又平静的生命里。 他照例将自己的思绪见解都记在随身带着的册子上,那册子是用废纸扎的,裁得巴掌大小,边角在衣袖口袋里磨得毛糙,是他羞于示于人前的东西。 正提笔疾书,耳畔忽然飘来一声清软悦耳的轻叹。 “妙啊。”她说。 温热的气息裹着说不出是什么的幽香,轻拂过他的颈侧,他手一顿,笔尖钝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漆黑的墨渍。 “我倒觉得,你这个见解更独到。”她眉眼含笑。 册子不大,为了节省纸张多记文字,他写在上面的字很小,又因纸张薄脆而不敢用力落笔,墨迹淡得很。 她为了看清楚,不自觉凑近了身子,鬓边的金步摇上点翠的珠子轻轻擦过他的耳廓,激得他只想躲。 二人距离近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而他的呼吸乱了分寸。 一股热意从耳根处窜起,他当即打了个激灵,僵硬地扭过身来,便看见那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 这张娇靥,后来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无数次出现在他见不得人的梦里。 她却没察觉他的窘迫局促,还被他写在废纸上的观点所吸引,秀眉微蹙,神情认真而坦荡,赞许道:“你比堂上学子们说的要周全得多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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