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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琅却道她不小了已及笄了,是个大人,应该知道。 父亲垂眸沉思。 但好像有什么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敛了思绪,苏蕴梨起身,吩咐春阑为她梳妆。 团团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温顺地贴着她的脚踝,绒绒的触感很舒服,热热的,让人安心。 今日颇有兴致扫了斜红,才敷了桃花粉,胭脂浅淡晕开,苏蕴梨正对镜端详,就听院门响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郡主!郡主!”小厮声音都变了调。 “何事?”铜镜中女子皱起了眉,“别急,慢慢说。” 小厮深喘了口气儿,咽了口唾沫,喘气还是有些急促,“宫里传来、传来消息……” 苏蕴梨手中的帕子拧紧了,胸口也微微起伏。 那日与宣元帝不欢而散,他怎会还拔擢谢随舟?……她脑海中忽地闪过那字条上的字,心口揪紧了,脸色白了。 “懿太妃,薨了!”小厮说。 她攥紧的指尖霎时松开了,半晌,声音平静,“懿太妃?” “是!懿太妃她老人家忽然、忽然就薨了,各家大人们都又赶了回去,命妇们这会儿子应该也都准备往顺贞门去了。”小厮抬眸,又低下头低声说,“郡主,您、您这妆,只怕得改改了。” 懿太妃是先帝宠妃,曾诞育过一子一女,但小皇子在三岁上就早夭,留下来的只有一位公主,便是和亲火吐蕃的文慧公主。 只是不曾想,文慧公主尚未归来,太妃就先魂归幽暝了。 轩窗外清风徐徐,竹篾轻轻摆动。这一瞬,苏蕴梨想起了许多前尘旧事。 曾在宫中的日子,与文慧姐姐檐下煎茶,同尚是皇子的璟存哥哥踏雪赏花,还有那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懿太妃。 还有……还有那些泪湿枕角的夜,幽深宫墙里无处安放的不安,都被一双温柔的手稳稳拢住。 是太后。 她倏地明白,原来以为会镌刻在心头的朝暮和惦念,都潜移默化被另一种温柔替代。 提到家人,她想到的不再是逝去的父王,而是太后。 提到心头的人,映入脑海的……似乎也不再是那张冷峻从容的脸。 过去种种,在她脑海中拉洋片似的飞快掠过。 初见谢随舟时,他身上那种书生意气让她有种微妙的抗拒,或许是沉溺于声色犬马中的人最是见不得旁人清醒地活着。 许久之后才听闻他高中探花风光时曾在迂腐老臣面前护她,此事他竟只字未提。 还有蜀地…… 好像有什么,在蜀地时,悄然改变了。 春阑见苏蕴梨不说话,轻声提点道:“郡主怕是也得入宫罢?那婢子帮您改一改妆容?” 苏蕴梨没有回答,只轻轻颔首。 居室内很静,空气都陷入了沉默,可是有什么却越来越清晰,震耳欲聋。 璟存哥哥给指的这门姻缘,真的是佳偶天成? 铜镜中的人,表情有了变化。 她回京那日,他在诏狱,竟差点丧了命呢。现在想起,后怕,又庆幸。 春阑手脚麻利,很快便卸下了那些艳丽的步摇珠花。 苏蕴梨沉默着,她便也沉默着。 乌黑的鬓发拢在肩膀一侧,苏蕴梨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按规制,郡主嫁了人不强制梳妇人头。 成婚三年,乍一看去,她还是过去的模样。 谁人都说谢随舟古板,不懂变通。 可他唯独对她,是极有耐心,也极宽容的。 分明是都痴迷于酒色,挥金如土,他以奢靡为由弹劾了那些宗室,唯独不弹劾她。 他最讲礼法,是士大夫的典范,却从未要求过她梳妇人发饰。 苏蕴梨轻轻叹息一声,起身。 春阑立即搭上她微凉的手。 “走罢,进宫去送懿太妃一程。”她说,眼底有明灭的光,声音很轻,“顺便去看看谢大人,下了朝也不回来是作何?” 出门时,小团团追了上来,雪白的毛蹭了灰,看着怪可怜的。 “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外头?”她问。 “郡马好像不喜团团。”春阑小声说。 苏蕴梨愕然,他不喜欢小狗么?多可爱啊。 一路疾行,到宫门前,各府马车拥堵,春阑忧心忡忡,掀开车帘望了眼,回身与苏蕴梨说:“好多人啊,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送懿太妃。” “懿太妃是先帝爱妃,若不是没有子嗣……太后之位,本应是她来坐。听说先帝在时,太妃是可以进御书房的,有传言说,有些折子上的批注都是懿太妃的字迹。”苏蕴梨低声说。 众人都说先帝去后,若不是有文慧公主在,懿太妃险些追随而去。 苏蕴梨想,太后果然是母仪天下能容人者,亲自救回了上吊上了一半的懿太妃,且予她尊荣好好养在后宫里。 太妃在太后面前的趾高气昂,也终于矮了一头。 春阑抿了抿唇,愈发恭谨起来。 勋贵宗室们都换了素服,宫中甬道里白茫茫一片。 有见过苏蕴梨的,知道她与寻常的贵女不同,嘴上恭谨客套,眉眼间却藏着打量。 当年皇帝舍下自己亲妹子都舍不得这位,不知是该夸皇帝对秦王心怀亏欠,所行之事全了君王道义和血脉情深,还是……该信那坊间猜测? 如今懿太妃没了,文慧公主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却嫁得如意郎君,郎君还获拔擢,如此春风得意罢,她心里可有几分愧疚? 苏蕴梨见人打量,见怪不怪,人心污浊,她自清就是。 往前走了几步,见人都不上前来,也浑不在意,从容掏出帕子来,飘飘然地还抹了几滴泪。 其实当年对于文慧公主和亲,她亦是震惊的。 可秦王一脉只余她一个,她如今能待在这锦绣云京,是父王兄长和叔父们的命换来的。 她更该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话筒给到谢随舟???: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乐……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于我,叫我怎么不去想你在想什么?? 敬懿太妃这就算不清 永晖宫里挂起了漫天的白幡。 懿太妃的梓宫安静地在重重白幡深处停着。 官眷命妇们一身缟素,不施脂粉,绵密的哭声萦绕在大殿的每一处。 分明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上去却黑压压,压抑堵心。 皇后和诸妃嫔跪在前头,香火缭绕,遥遥看去,看不真切,只见皇后一截皎白的腕子,指尖捻着的帕子湿了又湿。 哭祭过后,众人去中殿稍作歇息。 懿太妃的棺椁漆黑,静静躺在那儿,陛下赐了谥号“敬”,称敬懿太妃。 待人散去,苏蕴梨重新郑重跪拜了一遍,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中殿里。 官眷们窃窃私语,有细数敬懿太妃的生平的,也有叹文慧公主此生就这么与生母别过的。 苏蕴梨扶着雕花殿门,抬眸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心里有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好像成了罪人。 太妃薨逝,礼数仪轨繁复,礼制严苛,尤其是她这般与太妃有这样令人说嘴的渊源的身份,更是要恭谨才是。 闲言碎语令人厌烦,偏她还哪里都去不得。 偏殿里能坐卧的地方不多,她进来时,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都已坐满了,有几个坐的松快的,甚至还紧了紧。 如今她站在那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抬眼看着那香几上的绿梅,忽然想到这是敬懿太妃最爱的花儿。 春阑知道郡主的难堪,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在耳侧道:“郡主,要么咱们去太后宫里看看,听说太妃去时太后也悲恸万分……” 太后无疑是她的庇护,在此刻也唯有说去太后宫中侍疾,才能名正言顺的脱身。 以往也是太后庇护了她许多,但这次苏蕴梨却不想。 她与这些对她颇有微词的人来论个对错。 她做错什么了? 亲王驻守边境,无召不得回京,父王二十六岁离京,至死都再未回过云京。 难道她就该与父王死守了十几年的火吐蕃国和亲么? 那父王他到底守了个什么呢?到头来连女儿都护不住。 文慧姐姐嫁过去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她去,怕是只能受尽凌辱后被糟蹋至死。 难道父王和他的兄长,还有北境军的命,还不够换她一命么? 公主受万民供奉,在皇权更迭朝廷不稳外族来犯时,就不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担当么? 中殿里官眷们神色各异,苏蕴梨低垂着目光,情绪复杂不可言说,正在此时有个太监进来,太监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她身上。 “兰阳郡主可在?”太监恭声问,“陛下让奴才来请郡主,郡主跟着奴才来就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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