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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今日朝上议了修缮长乐宫的事。&rdo;齐月章一开口,就又是一件孟扶煦无法忽视的事,她甚至有些着急地说:&ldo;是,我今日回来也正想问你这事,秦尚功的章程上用工用料条条翔实,用银用物足省三成,我听闻陛下夸奖,工部也没有刺可挑,只是咬死了说尚功局营造司早就撤了,怕是支不起长乐宫的摊子,陛下就还是撂下了,让工部寻尚功局再议,可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来人,只派了内侍来索要图纸。这图纸若是给了他们,尚功局必定是叫他们一脚踹开了。&rdo; &ldo;修缮宫殿,彩绘贴金花椒涂墙,修补雕栏玉砌总是最有油水的,&rdo;齐月章一面说,一面拿过孟扶煦的手,将袖子从玉镯中放出来,倚着凭几的弧边垂下,&ldo;而揭瓦重铺,蛀蚀挖补又是最没油水的苦活,不如叫秦尚功先讨了这项,好向工部要了匠人来。&rdo; 孟扶煦听得认真,颔首的模样罕见乖巧。 齐月章用手背捋平她的袍袖,目光不由落在她随意搭在凭几上的双手上,纤美若兰。 他微微一顿,移开目光继续道:&ldo;长乐宫虽只是一处便殿,但我瞧着陛下是有意用来召对翰林学士的。于陛下而言需私密,于学士而言要近便,若是深夜召对,照明守卫也要下点功夫。如此种种,便需改一改长乐宫的制式,面阔三间足矣,进深却要做足。墙体要实心厚筑,中间可填细沙或木屑来隔音,窗户也不要朝外,不要做得太多太大,可以高狭偏窄一些。你稍稍点拨秦尚功一番,她自会明白,当然图纸上不需那么翔实,点出隐门、廊庑就好,陛下必定会选她这份,具体细则到时候他自会有示下,秦尚功要会揣摩圣意,但也别太聪明了。&rdo; 齐月章说罢,许久不闻孟扶煦回答,不解侧首就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对她才轻一眨眼,道:&ldo;陛下的齿痛都严重到要修这便殿了?&rdo; 这话说的似乎荒谬,但齐月章自然听得明白,他垂了垂眼,道:&ldo;陛下近来吃不好睡不好的,精神松解不了,心里自然愈发不安,越不安,越要把事攥在手里。&rdo; &ldo;那长乐宫修好之后,你是否有份入内?&rdo;孟扶煦问。 齐月章笑道:&ldo;大概有吧。&rdo; &ldo;你就不担心吗?&rdo;孟扶煦看着他笑弧舒柔,眼眸弯月,却是眉尖一蹙。 &ldo;我无子则齐家势不能聚,就算养着小蓬,不也是陛下的孙子吗?&rdo; 齐月章说得露骨而淡然,孟扶煦听着却不舒服,反问道:&ldo;往后若有子了呢?&rdo; 齐月章笑容渐消,眉间却凝。 &ldo;在家中那几日,我让福伯给你炖的桂圆羹只是温补暖身的。&rdo; &ldo;我知道。&rdo; &ldo;裴夫人那日初见寒暄,她不晓得你性情,便也只是提孩子,你莫要放在心上。&rdo; &ldo;我没有。&rdo; 于是,齐月章更深思了一番,想起不久前那位他拒之门外,而又被孟扶煦放进来好食好水伺候一番的韩小娘子。 齐月章心下不舒服,随手拿起一本奏章翻看,道:&ldo;上回的韩小娘子,你不会把她藏在家中什么柜子里了吧?&rdo; &ldo;什么?没有,&rdo;孟扶煦被他说的又好气又好笑,&ldo;我,我不过说一句&lso;有子&rso;,你胡说八道应我做什么?&rdo; 齐月章不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神情淡淡目光却隐含警告,孟扶煦不知怎的言语全无,只看着他拿起下一本奏章,一本本翻看,一本本落下朱批印鉴,然后随手叠在一旁。 齐月章居然在生气,居然在给她脸色看。 孟扶煦想自己或许也应该生气,应该立马起身回她的尚宫局去,可她不生气。 她好像,从没有真正对齐月章生气。 哪怕是婚夜后那次刻薄得近乎恶毒的讥讽,回过滋味来之后,孟扶煦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并不生齐月章的气,她恰恰是因为自己不气他而生气的。 这是为什么呢? 孟扶煦瞧着齐月章垂下的眼睫不知怎的看得入了神,忽然就见他长臂横过,抓下一摞奏章摆在她跟前。 孟扶煦抿了一下薄唇,道:&ldo;怎么,这是我的事务吗?&rdo; &ldo;帮帮我。&rdo;齐月章抬头看向门外蹦蹦跳跳的小孩,道:&ldo;小蓬回来了,我精力不够。&rdo; 授以权柄,还要说是帮他。 孟扶煦拿起一本奏章,却没有错过小短腿迈高门槛的可爱样子。 小蓬一扭扭起半个身子抬起屁股连腿,祖祖祖祖地叫,顶着一个冒汗的脑袋一团栽进齐月章怀里,摇头晃脑拱了一阵,然后讨要抱抱。 齐月章对于小孩是个很不吝啬拥抱的人,小蓬只要讨抱他就会抱,刚才还跟李诣说什么不要太溺爱,只有他自己最溺爱,孟扶煦想他估计会抱到抱不动为止。 小蓬已经识了不少字,头顶着齐月章的帕子就坐在他膝头一起看文书。 时不时的,齐月章再教他几个字,挑一些内容讲给他听,将繁杂的常务说得浅显有趣,将辽远的民生落到这案头的一盏茶里。 &lso;这要叫别人怎么学呢?&rso;孟扶煦想到在馆学里听讲的四皇子,被老先生的口水浇淋透了也难有小蓬这样透彻的理解吧。 齐月章的私心笼统就在齐皇后遗下的这一支血脉里了,他这样的教法,小蓬估计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苦学,他玩耍的时候也是很多的,时不时跟着孟扶煦进内宫去,六局二十四司都去过了,雪静跟着他满宫跑。 他们回齐府他也回去,还见了庄家的阿木,回来的时候两兜糖都没有了,脸蛋被阿木用胭脂涂得红彤彤的,还不让擦,说自己这样好看,而且明天还要去给阿木验看过。 小蓬头一次在澄心殿住了几日就说要回去,回去住了几日又说要回来,孟扶煦有点想不明白小孩的心思,在父母身边居然还会想着要来舅祖这里吗? 是夜,孟扶煦倚在榻上靠着光亮灯火看书,齐月章在哄小蓬睡觉,床帐掩掉了大部分的光。 &ldo;小蓬最好。&rdo; 噢,原来齐月章是这么骗小孩的。 &ldo;天底下的小孩里,我最喜欢小蓬。&rdo; 小蓬甚至不问一句真的吗,他直接就信了&lso;嘻嘻&rso;笑。 &lso;真是个笨蛋。&rso;孟扶煦在心里想,&lso;一点都不聪明。&rso; 聪明的小孩如她,总是不会信的。 可谁又能抵挡独一份,最喜欢的魅力呢。小孩子觉得舒心安全了,好像就很容易睡着,孟扶煦不禁疑惑,哄睡对小孩来说作用真大,那为什么长大之后好像就没用了呢? 齐月章哄睡小蓬后撩开床帐下床来了,孟扶煦余光瞥见看见他重新束了一下月白内袍的系带,她毫不在意地翻过一页。 齐月章走了过来,仍不怎么与她说话,只是拿起剪子拨亮灯芯。 孟扶煦真好奇他这股气能生多久,明明也不是一个浑无欲望的人,难道说被药性逼了一回之后就寡淡了吗? 灯光明亮了些,孟扶煦却是好像是有些眼酸,她闭了闭眼,伸手想揉又觉此举太孩子气,只好闭着眼,等多渗些眼泪出来润泽眸珠。 &ldo;怎么了?&rdo;才离开了几步的齐月章又走了回来。 孟扶煦闭着眼,感到他的靠近,他内袍的衣料轻柔地堆在她支拄着的手掌上,不知怎么的,孟扶煦反转过手攥住了,却没有说话,反而蹙了眉。 &ldo;阿煦?&rdo;齐月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了,他在她身边坐下,过分亲密地靠近了她,大概离得很近了,泛过来的那种幽香还染着肌肤的热度,孟扶煦听见他在她耳边问:&ldo;是不是眼睛酸疼?&rdo; 现在轮到孟扶煦不说话了,只紧了手。 齐月章垂眸看见她一手攥着书册,又一手攥着自己的袍袖,真是难受得在忍耐的样子,齐月章忍不住捧住了她的脸,想要细细察看。 他的手修长而微凉,孟扶煦睁开眼,看着他离得极近的面孔。 担忧静谧的眼睛,淡粉光润的唇。 齐月章自然也看她,看她的眼里有一层水光,像是寒秋晨起时水面上的薄冰,是冻住的,又是融开的。 &ldo;我瞧瞧你的眼睛。&rdo;齐月章稳住心神,小心翼翼用指尖拨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没有睫毛或者沙砾,倒有几条血丝。 &ldo;定是看书看得久了,所以不舒服,没事的。&rdo;齐月章放下心来,最近太多时间在养小孩,所以他安慰过后,习惯性地捧了捧她的脸。 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睫毛轻轻扇了一下,说:&ldo;还酸吗?我帮你揉揉?&rdo; 齐月章以为孟扶煦会拒绝的,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再度闭上了眼。 &ldo;那么躺下来好不好?&rdo;齐月章怔了怔,轻轻抽走她手里的书册,扶了扶孟扶煦的身子,让她更舒服的斜躺着下,但是这样躺得太低了,最自然的姿态应该是顺势躺在他怀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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