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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亮着的花灯,水里飘着,路上行人提着,两相交映,如梦似幻。入了夜,花朵喷香的气味从冷冷的河面上传来,偶尔水面一动,是河里的鱼儿见花瓣影影绰绰,浮上来咬了当吃食。小水母已经趴在船边看了一会儿了。他这会儿开始后悔昨天晚上的事,如果没喝酒,想必就能看见这样漂亮的景色。但他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只想睡觉。人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后还喝吗?”“不喝了。”唐釉摇晃自己的脑袋,“我也想划船。”“试试?”河水不深,却也不浅,好在小水母熟悉水性,而沈寂宵也在一边看着,划船划着划着把自己划进水的悲剧应当不会发生。而且这种小船,用的是撑杆,只要力度到了,都能往前。唐釉拿起船桨,比划了两下。……不能碰到其他人的花灯。那上面都是一个个祝福或愿望,沉重得很,他碰了不好。于是唐釉小心翼翼地把竹竿的一头伸进水里,探到底,用力一拨。船动了。却不是像沈寂宵划船那样,直直地往前去,而是在河道中间转了半圈,横在了水面上。唐釉又撑了一下。这下力度更大了,于是转圈也更猛,小船儿在水上画圆,任凭小水母往哪个方向拨,它都只在河道中间打转,一点也不往前。见状,唐釉的脸色绷紧了。他很少遇到自己学不会的东西,活那么大,大部分东西都是靠的自学,特别是魔法这块儿,一碰就会,没有什么阻碍。走路其实学得也很快,只不过小沈不问,他就装傻,别人抱着总是比自己走要舒服一点的。可今天他忽然觉得划船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怎么搞都没有门道,就连对面的小沈,脸上也开始挂起笑容,眼看要憋不住了。唐釉更加严肃地划船。小船更加严肃地打转。“……”唐釉把船桨一搁,“不划了。”划船,乃水母一生之敌也。他躬身往小棚里面爬,这才发现棚子里面是垫了软垫的,舒服很多,而且烤着无烟的小炭,在凉凉的夜色里暖呼呼的,特别是热饮,煮了一会儿更加入味了。他捧着陶瓷杯,缩成一团,看着沈寂宵接过船桨,十分自如地划起船。船在他手里又变得听话了,说往前就往前,破开水浪,甚至没有影响到别人家的花灯。唐釉愣愣地看着。“我要学这个。”他又从小棚里爬出来一点,“到底怎样才能把船划好呀。”两人在船的一头,船又翘起来了,小水母只好缩回去维持船只的平衡,却听见沈寂宵说:“首先,不要害怕船的倾斜,不会翻的。”“唔……”“你过来,我教你。”小水母乖乖地挪到沈寂宵所在的船头,顺着沈寂宵的话,暂且窝在他的怀里,四只手一起捏住船桨。然后顺着对方的动作,在水里轻轻地划动。小沈的怀里他是熟悉的,有着属于人类的滚烫,心跳要比人鱼一族慢上一些,但更能体会到呼吸的感觉。唐釉躺在他怀里划了一会儿船,终于体会到了船只随着自己心意往前的感觉,风拂过面颊,不由得眯起眼睛,高兴成一团。船顿时更快了。沈寂宵察觉到什么。“你用精神力?”“一点点。”唐釉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人类的城市里用精神力,但是他今天心情好,特别舒展,“我只用了一点点。”区区八十八条小触手,在船底下推着船走而已。“被人发现了,第二天就会说这条河里有水鬼。”唐釉睁大了眼睛:“水鬼是什么?”“水猴子。”“水猴子是什么?”唐釉在海里活了那么久,真没听说过,“我怎么没见过,难道是淡水产物?”沈寂宵:“……”“是会吃水母的东西。”他想了想,决定做个坏人,吓唬一下小水母,“一口一个,最喜欢精神力饱满的水母。”“噫!”唐釉顿时散了精神力,乖乖地窝在沈寂宵怀里,不用精神力推船了。他也许是有点被吓到了,也许是兴奋,眼睛睁得极大,清澈的眼珠里倒映着万千花灯,好似封着火苗的琉璃,又好似千变万化的晚霞。漂亮是漂亮,只是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小水母总是在体验这个体验那个,和世界上其他的任何一只小鱼小虾小鸟小人没有任何区别,可沈寂宵觉得他很不一样,是那种随时会抽离出去、默默观察世界变化的小水母。他是喜欢的,也是害怕的。害怕稍微一松手,整个大海都找不到小水母了。额前的细发被风吹散了,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什么汗水,细细闻的话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大海,不是花香。沈寂宵抱着小水母,忍不住埋头吸了一口,克制又贪婪。小水母察觉到了,略有些诧异地抬眸,于是那双装着人间万千愿望的眼睛,把沈寂宵也给装了进去。花瓣簌簌落下,是开盛了的海棠和紫藤,偶尔贴着几朵迎春。忽然一朵完整的碧桃落在沈寂宵头顶,小水母微微扭身,把花摘了下来,坐回去的时候却没把握好距离,鼻尖和沈寂宵的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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