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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立德抹了把脸,把指尖烟头掐灭,手指戳在地图羊角村的位置上,又划向那片灰蒙蒙的山区:“剿肯定是要剿,不过问题是——这伙人滑得像泥鳅。他们不碰咱们的武装,只抢手无寸铁的村民,专挑软柿子捏。”
“咱们拢共多少人?现在大坝要守,新兵要练,运输线要护,不可能每个村子都长期派兵驻守。如果进山剿匪,得抽走多少人?搜多少天?在此期间,大坝的防务怎么办?万一这是调虎离山,是哈夫克或者……别的什么人,故意引咱们分兵下的套呢?”
“照你这么说,”哈桑瞪眼,“就干看着他们在咱这儿撒野?”
“我不是这个意思,”哈立德摆摆手,“我是说,得把法子想稳妥了,咱们现在刚站稳,兵力不能乱撒。”
“哈立德长官的顾虑在理。不过,这匪……恐怕非剿不可,”巴沙尔看向赛伊德,“咱们给乡亲们发粮,是为了让村民活,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能有活路。要是咱们连他们嘴边这点活命粮都护不住,他们凭什么信咱们?以后咱们说话,谁还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句难听的……咱们这帮老弟兄,当初拼了命地打大坝,死伤了那么多弟兄,图啥?不就是图个让人能活得像个人,不用再像野狗一样被撵着跑?现在倒好,有人专挑刚能喘口气的人下手,咱要是缩了……跟咱们恨的那些人,有啥区别?”
“长官!”塔里克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脸涨得通红,“我请求参战!我知道这帮畜生是啥样!之前我和村里乡亲们逃难时,就是被这种畜生挡住了生路!他们不敢跟拿枪的硬碰,就专门祸害没还手之力的人!咱们现在有枪了,不能看着别的村子再遭一遍那种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军官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低声的议论再次响起。
不过,讨论的焦点不再是“剿不剿”,而是转向了“怎么剿”、“谁去剿”、“什么时候剿”。
赛伊德等声音稍歇,问哈立德:“如果剿,最少要多少人?多少时间?”
哈立德站起身,手指划过那片丘陵:“这伙人老巢肯定在山里。想要有效搜剿,至少两个精锐班,配足弹药和至少五天口粮,还得有熟悉地形的向导。顺利的话,找到窝点,一锅端,五到七天。不顺利……可能被拖进山里打游击,更耗时间。”
“两个班……”赛伊德沉吟。
两个班的人手,听上去好像并不算多。
但眼下大坝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人手,这几乎占了大坝现有机动兵力的三分之一。
赛伊德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匪患活动区”的丘陵地带,又掠过在场每一张或愤慨、或忧虑、或跃跃欲试的脸。
哈桑的愤怒、哈立德的谨慎、巴沙尔的思虑、塔里克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众军官的担忧……
所有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都说得在理。”赛伊德开口,“匪,必须剿。这不光是粮食的问题,如果眼皮底下的祸害都除不掉,我们凭什么让阿萨拉的人民相信,我们能赶走哈夫克?”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那片丘陵区域敲了敲:“但哈立德的顾虑也对。我们现在兵力有限,大坝的防御是根本,不能为了剿匪而出现漏洞,更不能中调虎离山计。”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派大队人马进山漫无目的地搜。”赛伊德的目光转向哈立德摇摇头,“两个精锐班太多,抽不出来,也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我们等不起那么久——时间越长,附近居民越怕,土匪也可能听到风声溜走,或者转移到别处继续作恶。”
“那您的意思是?”哈立德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主动给他们创造一个‘软柿子’,”赛伊德的手指从羊角村的位置,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划向丘陵深处一个标记点,“既然他们专抢我们刚发放完钱粮、防守松懈的村子,那我们就给他们送一次‘大礼’。”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选一个位置相对偏僻、但道路不算太难走的村子,比如这里——”赛伊德点在地图上一个靠山的村落,“明天,按计划给这个村发放钱粮,并且要大张旗鼓,让附近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村领了够吃半个月的粮食和工钱。”
“然后呢?”哈桑眼睛发亮,“咱们埋伏在村里,等他们来?”
“不,”赛伊德摇头,“村里不能埋伏。平民们会害怕,容易走漏风声,打起来也可能伤及无辜。我们埋伏在外面——可以在他们进村的必经之路上,更理想的是,在他们回巢的路上。”
“我们不需要知道他们的老窝藏在哪个山沟里。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来‘拿’我们准备好的东西,然后在半路上,在他们自以为安全、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截住他们。以小队精锐,快速打击,力求全歼或俘获头目,问出巢穴,再犁庭扫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动作要快,下手要狠,我要这伙人永远消失。明白吗?”
“明白!”
“好,接下来来敲定细节……”
依旧是同一片夜空下,但距离零号大坝西北方向上百公里之外,景象已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荒芜戈壁的边缘,稀疏的耐旱植物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一辆引擎声低闷、外观破旧、性能堪忧的越野皮卡,正沿着河道颠簸前行,每次颠簸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彷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皮卡的后车厢里,挤着一男二女三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三名GTI的“玩家”。
只是他们不是那些乘坐直升机直抵目标区、装备精良、任务简报上印着“高优先级”字样的精英干员。
他们只能乘坐这辆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的破皮卡,执行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任务。
妮莫坐在靠车头的位置,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她有些消瘦的脸颊上。
她的眼神还算沉稳,握枪的姿势也依旧标准,但那沉稳之下,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忧虑和疲惫。
自从大坝那次任务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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