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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珖年微微一愣,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是了,很多时候,他都不想笑。 他故作轻松地带阿遥去见母亲,将自己自卑暴露在心爱之人面前,他是紧张的,不安的。 但他只能通过笑来缓解他的害怕和焦虑。 “我没有不高兴,阿遥。” 或许是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想笑还是不想笑。 他哭也笑,疼也笑,反是真高兴时,才会沉默起来。 “夫君,我问你一个问题。”郦遥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陈珖年心下一慌,道:“什么?” 郦遥眯眼看向陈珖年,在他故作镇定的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我之前想不通,夫君是何时喜欢上我的,又那般突兀的娶我。今日我才知晓,夫君其实早就见过我,有了对我图谋不轨的想法!” 陈珖年脸上的僵笑轻轻化开,显出几分自然,拢着她手,在院中古槐树下坐着。 “我不认为这叫图谋不轨。” 郦遥看他。 “这叫活命。” 陈珖年目光缓缓,靠在古树下,抬头望着天: “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就得去争取,争取到了,你的日子才能过下去,才能活下去。” “比如?”郦遥跟着他靠在树干上,看向他眼里的那片天。 男人喉咙轻滚,声音很轻: “比如同样一只蛐蛐,你在贫民区卖一天都卖不了一只,但你拿到繁华长街便能卖数十两,那你是否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试一试;比如阿遥那日救了我,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让我看到了希望,就像一条从未有家的狗忽然拥有了温暖,你怎能叫它不去留恋?” 尝到了甜头和温暖,谁还愿意活在阴暗寒冷的角落里。 “所以,没了阿遥,我便活不下去。” 郦遥吭哧一声,对他的歪理无言以对,在男人怀里寻了个舒服地方靠着。 “药呢,拿来,我还要喝药。” 贴身的两个侍女相互看了一眼,以往陈绣雨闻见药就跑,她们怎么也抓不住,抓住了也是几人按着灌进去,怎么这几日竟主动要求喝了? “您以往不是不愿意喝那药吗?” 陈秀雨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去将药煎上,煎两包,去!” 侍女们面面相觑。 床上女人扯着头上有些打结的发丝,喃喃道: “那白眼狼将人带到这里来,摆明是想来看我笑话,我不能让他得逞,我、我怎么也该清醒体面些!” 侍女拿着药包神色不显地往外走去,一边煎药一边腹诽,难怪主动要求喝药,竟是想清醒了多骂人两句。 严神医只说这药断了便失了效果,却没说能不能多喝…… - 郦遥再见到那个女子是在他们决定动身去长陵,陈珖年进宫请皇上批准离京文书的那日。 依旧是阴绵小雨。 她坐在偏舍的窗下,绣着打发时间的锦囊,不经意地抬头间,与那个女子对视上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喊她,见她动,那女子便跑。 仿佛这几日,一直在暗处默默看她。 觉察出那人没有恶意,郦遥没再追她。 那人也停下,盯着她手里绿色锦囊看。 她晃了晃手中锦囊,轻声问: “你喜欢这个?” 陈绣雨站在细雨里的槐树旁,目光跟着少女晃动的手,移来移去。 郦遥确认她是喜欢她手里这个锦囊,不禁笑了笑,心里的害怕也松了几分: “你若喜欢,我送给你。你要进来吗?外面下雨了。” 陈绣雨目光呆滞地盯着锦囊看,郦遥冒雨靠近她,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一身青绿衣裳,因沾了灰,有些难以分辨。 这个女子,喜欢绿颜色。 郦遥小心翼翼将人拉进屋里躲雨,“我见你好几次了,你是住在寺中吗?” 陈绣雨没说话,只将那案桌上锦囊拿在手里,盯着锦囊看,没应少女的话。 郦遥也不生气,将她拉坐在铜镜前,用干净帕子擦了擦她淋湿的头发,“我帮你擦干净可以吗?” 见人不回应,她将女子的头发轻轻擦干。 头发很长,有些地方打了结,她抹上发油,圈圈替她搓揉开。 铜镜里的女子约莫四十来岁,能看出早年容貌不错,身上那衣裳款式虽旧,却是上好的锦绣制成。 看似是她年轻时的衣服。 她又拿了脸帕,将女子脸上洗干净。 忽然,那双滞然的眸子微抬,对上她的视线。 呆滞的瞳孔里隐有秋水般的柔情,夹藏着点点淡然。 她在看她。 与梦境中女子有着七分像的脸,让郦遥的手一顿,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离远了看,竟能从那张擦干净后的清瘦脸上显出几分陈珖年的模样。 郦遥呼吸一滞,“你,认识陈珖年吗?” 女子的瞳孔微微转动,仿佛听见了熟悉字眼般,沙哑着嗓音开口: “认识。” 那声音好似生了绣的木门,吱吱呀呀,让郦遥心下一颤,背后发凉。 “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绣雨张了张口,生锈地吐出二字,面色更默然,隐隐还带着丝厌恶: “不、熟。” 说完后女子又重归寂静,郦遥没再接着问。 见她衣服湿了,拿出一件浅色裙子,上面绣着几只淡绿蝴蝶,这是她唯一一件带点青颜色的衣服了。 “换上吧,湿了会受寒的。” 从妆匣里挑了只蝴蝶簪子,她觉得她在雨中跑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失感蝴蝶,不会找树叶躲雨。 那身被换下来的衣服被陈绣雨紧紧攥在手里,好似什么宝贝。 “这件衣服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是吗?这里破了,要我帮你缝一下吗?” 郦遥蹲在她面前,柔声问道。 身上暖和了女子眼神也逐渐清明,只是脸色依旧是病态的惨白,仿佛随时就要迎着初冬的到来而结束生命。 她松开衣服,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是,我买的第一件衣服” 郦遥耐心听着,回应她:“能与我说说么?” “尽管后来、我买了很多昂贵的衣服,可都比不上这一件。” 陈绣雨指尖巍颤,在触及到郦遥手里的衣服时,又缩回去: “它虽然不合身,款式也不兴时了,穿出去还会被人嘲笑” “可它却出现的及时。” 陈绣雨微微歪头,似在想它的来历,“为了能穿上它,我为此花费了好些功夫。” 女人抬起无法弯曲的手指,细细数着: “为了配它,我丢掉了以往的旧衣服,从头到脚换了样貌,连走路都端庄了起来。” 她望着郦遥,痴痴笑,“可它终是不合身,风光的也只有表面一时,忍受的磨难却是无穷尽。” 郦遥不知怎么红了眼眶,连一向稳握针线的手不觉颤抖起来。 “不能换一件合身的吗?” 陈绣雨黑褐的眸子宛如枯井: “换过,不止一件,我换了一件又一件,直到身体扭曲变形,才知道,早已经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了,穿哪件……也都无所谓了。” 忽然,那双枯槁的脸凑近郦遥,问:“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吗?” 郦遥被女人白得发灰的脸吓得僵在原地,答不上话。 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撞得摇摇欲坠。 男人冒雨而来,浑身湿透,眉间阴鸷得厉害,死死盯着陈绣雨。 女子意外没有被恐吓到,还吟吟笑了起来。 笑久了便咳嗽起来,越咳越剧烈,吐了血。 郦遥小脸煞白,忙扶着她去床上,“你你怎么了” 鲜血染红牙齿,那双枯潭无波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男人。 郦遥心一颤,扭头望去陈珖年,“夫君,她……你们、认识?她是谁” 陈珖年仿佛被钉在原地般,没有上前,他那句“不认识”欲要脱口而出,却想起了他答应过她,不再说谎。 他翕动了唇,艰难开口。 他如何告诉阿遥,眼前这个疯女人是他的姨母,是他的亲人。 是他一直想甩掉的身份和那些不堪的经历。 “她” 陈珖年如鲠在喉,“她是”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 床上女子缓缓开口,拉着郦遥的手,摸了摸: “我能在这里有个歇脚之地全仗这位贵客的善心了。是他见我模样与她逝去母亲几分相似,才多年赡养着我。你是他的妻子吧?” 郦遥望着她浅笑的眸子,怔怔点头。 “好孩子。” 陈绣雨抬起手,想摸摸她头,又觉得自己手脏,放下了。 “他啊,可能不适合当一个丈夫,但他一定爱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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