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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龙动索马里内战的那天,摩加迪沙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蓝色,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沙尘滤过的日光,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凌晨四点十七分,第一声枪响从总统府西侧的后勤通道传来,那不是一个计划的信号,而是一个按捺不住的卫兵在黑暗中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身影扣动了扳机。那声枪响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扩散到了整座城市的各个角落。狂龙坐在城外那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夹克,面前摊着三张不同比例的地图,台灯的光线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哈桑蹲在另一张桌子旁边,手里捏着一部加密电台的耳机,正在同步接收来自城内各个节点的信号。谢里夫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没热气的茶,眼睛盯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天际线。狂龙没有抬头,只是对着谢里夫的方向说了一句,“通知所有点位,按预定方案启动,第一批次的目标是港口、电台和总统府,第二批次控制主要路口和桥梁,第三批次在外围建立防线,阻止任何方向来的增援部队接近市中心。”谢里夫放下茶杯,拿起另一部电台开始逐一送短促的编码信号。狂龙伸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地图,“告诉阿卜杜拉希,他的任务不是占领总统府,是控制住总统府地下通道的所有出口,不要让里面的人跑掉,也不要让他们有时间销毁文件。活的总比死的有用。”哈桑接过话头,“阿里那边也已经就位了,他会切断总统府的内部通讯线路,同时把后勤仓库的物资清点表提前到了我们这边的人手里。”狂龙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就开始吧。”
摩加迪沙城内的战斗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激烈,因为大部分关键节点的守卫都已经在过去的三年里被换成了狂龙安插的人。港口方向,原本驻扎着政府军一个连的码头区域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被一支由阿卜杜拉希手下三百多人组成的队伍从两个方向同时渗透进入,港区门口的哨卡卫兵在辨认出对方打出约定的手势信号后,直接打开了铁门,把整支队伍放了进去。码头上的仓库管理员被从睡梦中叫醒,他打开仓库大门,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武装人员,沉默地把钥匙串递给了领头的军官,然后重新回到值班室里关上了门。电台的接管更加悄无声息,因为电台台长在半年前就已经被狂龙以“提供设备维护资金”的方式拉拢,他在战斗开始前一个小时就以“设备检修”为由让所有技术人员离开了大楼,只留下自己和一个助手在值班室里等着。当敲门声响起来时,他打开门,看着门口穿着政府军制服但面孔陌生的几个士兵,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需要我怎么配合?”港口、电台、总统府后勤通道,这三个最先被控制的目标几乎都没有生枪战。真正让整座城市从睡梦中彻底惊醒的,是总统府主体建筑的枪声。在凌晨五点二十分左右,狂龙安插在总统卫队外围连队里的那个骨干成员带领七个同样被渗透进来的同伙,试图从主楼的东侧配楼进入主厅,但卫队中有一个没有被收买的值班军官察觉到了异常,双方在配楼与主楼之间的走廊里爆了近距离的枪战。那场枪战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走廊两侧的墙壁被打得布满弹孔,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碎裂了大半,最终那名军官被击中腿部倒地,他的副手在呼叫增援时现通讯线路已经被切断,而当他试图组织主楼内的卫兵进行反击时,才现周围有一半的卫兵在枪声响起后并没有向冲突地点集结,而是端着枪站在原地,既不支援也不撤离。那种诡异的气氛让剩下的卫兵们开始犹豫,他们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友军,甚至不知道那场枪战究竟是内部火并还是外部袭击。等到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主楼内的抵抗已经停止,总统和他的核心幕僚在混乱中穿过地下通道赶往港口方向,但他们在快要到达通道出口时被阿卜杜拉希预先布置在那里的一支小队拦截了,双方进行了短暂的对峙,总统的卫队试图强行突围,但人数不足且通信中断,最终总统本人被压制在一辆装甲车后面,身边的卫兵已经倒下了一半多。
狂龙在上午七点二十分收到了城内来的第一份完整战报,摩加迪沙城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关键节点已经被控制,总统本人被围堵在港口附近的地下通道出口处,还没有被彻底捕获但已无突围可能。哈桑放下电台,声音比平时略微快了一些,“总统府、港口、电台、邮局、中央银行、市政厅、主要医院,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还在抵抗的主要是城东的第二兵营和城南的第五兵营,这两处的指挥官没有被我们渗透,他们还在组织防守,大概各有两百多人,装备有一定数量的重机枪和迫击炮。”狂龙把手里的笔放下,对着地图上那两个标记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第二兵营不用急,他们被包围在城里,补给中断,撑不过两天。第五兵营更需要处理,因为他们守着通往南部的主干道,如果不拿下,外围的政府军增援就有可能通过那条路进入城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阿卜杜拉希从港口方向调一个营过去,加上城内的预备兵力,在中午之前控制住那条路。”哈桑点头,转身去指令。狂龙又对谢里夫说,“通知各地与我们合作的武装派系,从今天起按预定计划同时在各自地盘上起行动,目标不是占领城市,而是牵制各地的政府军驻军,让他们无法向摩加迪沙方向增援。”谢里夫应了一声,开始用另一部电台向那些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合作武装送统一的行动指令。
那些指令出后的几个小时里,索马里全国各地开始陆续传来交火的消息。中部地区的贝莱德文附近,两股与狂龙合作的叛军同时从东西两侧向当地的政府军驻军营地起进攻,虽然他们的装备和训练都不如政府军,但他们熟悉地形且人数是对方的两倍多,用骚扰和围困的方式把驻军压缩在营地范围内无法出动。南部沿海的基斯马尤方向,三支被狂龙扶持起来的武装通过事先协调好的分工,分别封锁了通往港口的公路、切断了城外的供水管线并占领了城郊的制高点,城内的政府军指挥官的增援请求出后,得到的回复是“所有部队都在各自防区被牵制,暂无机动力量可派”。北部与埃塞俄比亚接壤的边境地带,两股伪装成牧民部落武装的队伍在通往摩加迪沙的主干道上设立了多处路障和伏击点,他们的目标不是消灭过往的政府军车辆,而是让那些车辆无法顺利通过,用不断骚扰和破坏路面、桥涵的方式,迫使政府军的运输队伍频繁停车检查、绕路甚至掉头折返。到了当天傍晚,摩加迪沙周边的政府军驻军已经陆续收到了十几份来自不同方向的增援请求,而他们自己也被一种微妙的困局所笼罩——如果要向都增援,就必须放弃本身的防区,放弃防区就意味着那些正在各处活动的叛军会趁虚而入。那些指挥官们在反复权衡之后,大部分选择了按兵不动,只是向都方向派出少量侦察兵了解情况。等到深夜,摩加迪沙城区内仅存的两处抵抗据点中的第二兵营在粮水和弹药均已不足的情况下派出了谈判代表,条件是他们交出武器和营地,换取官兵的人身安全以及不追究他们在此之前的一切行为。狂龙让阿卜杜拉希代表他接受了那个条件,第二兵营的驻军在第二天清晨列队走出营区时,看到的是四面包围的武装人员已经把整片区域围得像铁桶一样,他们放下武器后按照指定的路线被带到城外的临时收容点,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形式的羞辱或者虐待。第五兵营的抵抗持续到了第三天凌晨,他们的指挥官在多次尝试向上级请求支援但始终没有得到有效回应之后,不得不接受了突围无望的现实,带领剩余的一百多人沿着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撤出了兵营,但在管道出口处他们遭遇了预先埋伏在那里的队伍,指挥官的腿部中弹被俘,其他人基本上缴枪投降。
索马里内战的全面爆,在摩加迪沙被控制后的第四天达到了高潮。全国各地的反政府武装像约定好了一样,在各自所在的区域同时扩大了行动规模和活动范围,有的攻打县城,有的伏击巡逻队,有的炸毁小型桥梁,有的占领乡镇的行政机构。政府军虽然兵力总数依然庞大,但他们陷入了四面开花的困局,每一处都在求援,每一处都腾不出手去支援另一处。而在这个混乱的过程中,那些从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边境秘密潜入的东部战区小股部队,像一滴水融入油锅,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片已经被战火点燃的土地。他们穿着从黑市上买来的破旧服装,脸上涂着当地常见的防沙油彩,使用的武器都是杂牌旧货,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和本地那些自组织起来的武装人员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不建立固定据点,不宣称任何政治主张,只是在各个已经交火的区域之间穿梭游荡,看到政府军的力量薄弱就偷袭一把,看到反政府武装推进得太顺利就在旁边制造一些混乱拖延他们的步伐,政府军的防区扩大时就冒充政府军的地方部队接管一些被遗弃的哨所,反政府武装的势力扩张时又转而去攻击那些已经孤立无援的小型政府军据点。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那些东部战区的小股部队在索马里各地进行了大大小小将近四十次袭扰行动,每次都不过三十人参与,每次都在十几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迅撤离,不留俘虏、不留标记、不留活口。他们的行动让本就混乱的战场变得更加无法辨认,政府军分不清哪些袭击是叛军动的,哪些是其他武装派系的,哪些是那支从没露过真容的神秘力量。而叛乱武装同样困惑,他们现自己刚打下的地盘里偶尔会有一些“友军”据点突然出现在本不属于他们控制的位置上,那些人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衣服,说着差不多的口音,只是当你问他们是哪一路队伍的时候,对方总是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
两周不到,摩加迪沙沦陷的消息传到了联合国。西大驻联合国代表在例行会议上提交了一份紧急提案,要求安理会尽快授权向索马里派遣一支多国维和部队,以维持红海和阿拉伯海航道的安全与稳定。代表在言中引用了大量关于索马里沿海海盗活动复燃的数据,以及近期通过曼德海峡的商船被多次袭击的报告,强调了这条航道对于全球能源供应链的关键作用。几个常任理事国之间进行了数轮闭门磋商,东大方面在考虑到林参赞汇报过的卡桑加整体布局后,采取了既不公开支持也不明确反对的态度,只表态“各方应保持克制”,这实质上为提案的通过留出了空间。第三轮磋商结束时,安理会轮值主席宣布提案获得多数通过,维和部队将在一个月内组建完毕并进入索马里,主要任务是确保港口和沿海通道的安全。表决结果传达到金都时,季博达正坐在总统府的书房里翻看一份关于西非基础设施建设进度的报告。他把那份报告合上,放在桌面右侧,然后拿起旁边那份关于联合国决议的摘录,目光快扫了一遍关键条款,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金都的夜色,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结果确实是他想要的。红海和阿拉伯海的航道安全必须由国际社会共同保障,这是卡桑加下一步控制红海入海口的前提,没有联合国的授权,任何大国在红海周边的军事存在都会引复杂的国际反弹,但有了维和部队这把保护伞,卡桑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协助维和”的名义向红海沿岸延伸影响力。维和部队抵达之前的那一个月,正好让狂龙在索马里完成初步的战略布局和实力巩固,也让那些东部战区秘密潜入的部队有足够的时间进一步融入当地环境,等到维和部队正式入驻时,他们将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形成了新的权力平衡的索马里。季博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炼钢厂高炉的红光,他知道索马里这个棋子的落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棋盘上,而接下来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展现出它真正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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