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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残存的理智却如细丝般死死拽住了他。思衡还在那人身边,面色虽平静,但难保没有隐情。他若冲动行事,定会害了思衡。
两人已并肩走进戏楼,黎曜松立即移开屏风朝下望去,从这里能将整个一楼的景象收入眼底。
赫连珏正与老管事交谈着,楚思衡则状似随意地打量起周围环境,当他抬头时,恰好迎上了黎曜松的目光——
望着黎曜松那难以置信的神情,楚思衡微微摇了摇头,又飞快地对他眨了下眼。
那眼神传递的意思很明确:我没事,放心。
碍于赫连珏在场,楚思衡并未等到他的回应便收回视线。这一避却如火上浇油,令黎曜松心里的怒火又窜高三分。
“军师大人,实在抱歉,三楼的听风轩今早便被人包下了,您看……”
“哦?什么人,面子竟比本军师还大?”
赫连珏说着,抬头望向三楼听风轩的方向,正好对上了黎曜松尚未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赫连珏脸上那虚伪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般的了然。他并未说什么,只勾了勾唇角,便伸手去搭楚思衡的肩:“也罢,那我们便去二楼雅间吧,离戏台还近些。思衡,你觉得如何呢?”
“……嗯,走吧。”
看着那只搭上楚思衡肩膀的手,黎曜松只觉得一股腥甜冲上喉头,几乎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赫连珏……”他齿间碾过这个名字,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
此刻再避,他便不配做思衡的夫君!
他压下所有情绪,理了理衣袖,主动推门下楼,迎面遇上了走来的楚思衡与赫连珏。
“这位想必就是西蛮王庭的赫连军师?”黎曜松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久仰军师大名,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军师。”
赫连珏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被人准确叫破身份,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讶与审视,随即又恢复那层阴柔的笑容:“正是,不知阁下是?”
“在下姓陈,一介商贾,来西蛮做些生意,久仰军师大名。”黎曜松随口借了陈勇的名字和面馆老兵的身份,“没想到能在此遇到军师,实乃缘分。若不嫌弃,可否请军师与这位……公子,一同移步听风轩?”
赫连珏的目光在黎曜松身上细细扫过,似在掂量这个气度不凡的“商贾”深浅,又瞥了一眼身旁自黎曜松出现后,神情便有些古怪的楚思衡,脸上笑容愈发深沉:“既如此,那我与思衡……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特意将“思衡”二字咬得绵软亲昵,手臂状似无意地虚揽了一下楚思衡的肩,将他更明显拢到自己身侧,语气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思衡,你意下如何呢?”
楚思衡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抬眼快速掠过黎曜松那双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翻涌的眼眸,随即垂下视线:“……军师决定便是。”
赫连珏低笑一声,对黎曜松做了个“请”的手势:“那……陈公子,请带路吧。”
“军师这边请——”
回到雅间,黎曜松径自走到主位坐下。赫连珏也不客气,直接选了他对面的位置,又极其自然地替楚思衡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椅子,温声道:“思衡,坐。”
楚思衡脚步微顿,终是在那椅子上坐下,“恰好”夹在黎曜松与赫连珏中间。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这诡异的寂静之外。
赫连珏率先打破沉默,他拿起桌上那本《沙鬼传》的戏本册子看了一眼,笑道:“看来陈公子也是为了此戏而来。这沙鬼复仇,倒也算得上有趣,不知公子看到何处了?”
黎曜松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壁,平静开口:“看完了。故事确实不错,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曾经作的孽,无论过去多久,无论逃到哪里,终归都要还的——赫连军师觉得呢?”
“英雄所见略同。”赫连珏笑容不变,转而看向楚思衡,“说起因果轮回,我倒是想起了与思衡相识的往事。”
黎曜松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他同样扭头看向楚思衡,面露好奇之色:“哦?瞧这位公子……也是来自中原吧?怎会与赫连军师相识?”
楚思衡张了张口,赫连珏却已先他一步开口,话语间满是怀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算起来,都快八年了吧?”
“七年。”楚思衡淡淡纠正,“还不到八年。”
“无妨,反正也快了。”赫连珏摆手一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黎曜松,“无论是七年还是八年,你我相识的时日,都已超过许多夫妻,这份感情……可是不浅。陈公子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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