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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献身“带下去,
百年后过去,魔界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已不再充满着永恒的血腥与暴虐,在新任魔尊铁血手段的镇压下,原本散乱无序的魔界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感。
魔尊还建了一座浮空城,名为锁月天。那座城悬浮在魔界天穹之上,飞雪从不停歇,整座城如同一座孤悬在九幽之上的寒玉棺椁。
穹顶之下,那尊象征绝对主宰的王座之上,男人散落的银发如瀑,长至曳地,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塌上,面容俊美近乎妖异,却苍白异常。数道暗黑色的魔纹自他眉间与太阳穴两侧绵延而上,隐入银发深处,平添了几分诡谲与邪性。
他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暗红的凤眸半眯着,正听着手下来人禀告。
“尊上,仙门那边今日又送来一批仙门女修。”那魔侍低着头,声音谨慎而恭敬,“……尊上需要过目吗?”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那声音懒懒道。
底下魔侍飞快地抬了一下眼,像是在偷偷观察座上那人的神情,又很快低下去:“说是为了庆贺魔界平定百年之喜,特意献礼。”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尊上……这次也是直接……”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魔修大着胆子抬起头,见谢闻晏指尖缓缓绕着一缕银发,长睫微垂,口中轻吐:“留下吧。”
那魔侍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却又不敢多问,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便躬身退了下去。
谢闻晏看着空荡荡地大殿,心里没来由地躁怒,他按住眉心,此刻他的脑袋又如同被万蚁噬咬、烈火灼烧般剧烈痛起来。
这样的痛苦,他已经习惯了百年之久。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身形已经消失在王座之上。
黑池位于锁月天最深处,这是锁月天的禁地。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汪由极寒魔气凝结而成的池水,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倒影。池面终年不冻,却冷得任何物品只要触碰到池水,便会覆上一层寒霜。
谢闻晏浸泡在池水里,冰霜攀上他的眉梢,沿着发丝缓缓凝结,将他变成一尊半凝的雕像。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在他体内盘踞了百年的旧痛。
他几乎日日呆在此处,魔气已经浸染他的每一寸骨血与神魂。那些浓稠至极的极阴煞无声无息、日复一日地浸染他的神识,将他原本属于人类的温热与记忆一层层覆盖、侵蚀。他已经记不太清很多事情了。
他只模糊地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仙门弟子,然后,有一个女人背叛了他。他记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自己握着一柄剑,将那道身影刺穿。
所有违背誓言的人,都该死,不是吗?
他每夜都在这如跗骨之蛆般的剧痛中醒来,这种深入骨髓、甚至连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痛苦与空虚,是为了那个女人吗?他不知道。
谢闻晏将身子全都沉入水底,任由漆黑将他裹住。
门外传来扣门声。
“尊上,人已经带到大殿了。”
*
楮盈跟着十几个同她一样,身着素白轻纱、腰系姓名玉牌的女修,跟着前方的领路嬷嬷,到了引路井边上,那里早已经候着几名黑甲魔将,接下来,将由他们,带着这些仙门女修去往魔界。
引路嬷嬷看了一眼那几名魔将,讨好似的拿出几袋沉甸甸的魔晶,分给他们,说要再交代她们几句,以免惹得尊上不喜。
那几名魔将得了好处,颠了颠分量,欣然同意,便懒洋洋地走到不远处去了。
嬷嬷见他们走远,这才转过身来,她压低声音,对着几个胆小面色惨白的女修道:“都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接着目光从这十几名女修脸上一一扫过,她们都是从各个宗门搜集而来的,要进献给魔尊的美人。
她继续说,“都听好了,劝你们早点收起你们那副高高在上的仙子做派!魔界不比仙门,那位魔尊的脾性你们也多少听过——喜怒无常,嗜杀成性。过了引路井,你们就得谨言慎行,小心行事。等你们到了殿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若是能得魔尊青眼,那便是你们和你们身后宗门的造化。”
见无人应答,嬷嬷的语气放软了些:“此后好好保住自己性命,努力留在锁月天吧。”
那几名魔将见引路嬷嬷已经交代完毕,便不再多等,扬了扬下巴,示意众女修跟上。
楮盈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这是她第一次下山,竟然直接来了魔界。
她本是太虚剑宫山脚下村子里一家猎户的女儿,母亲因不甘贫苦,生下她后便另嫁他人;父亲因为去山中打猎,遭遇猛兽,不幸殒命,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村长见她可怜,便去求了附近一位仙长,将她带进太虚剑宫。若是有根骨,便留下;若是没有,便再做打算。
她资质平平,算不上出挑,但看在她是个孤女的份上,梁掌门便安排她去龙首峰,照顾那位断了腿的大师兄君礼。她就这样留了下来。
她喜欢君礼。
君礼师兄对她很好。他教她读书识字,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修炼的时候,她有不懂的地方,他也不嫌烦,总是温和地多讲几遍。他待她比旁人耐心得多,哪怕她有时笨拙,他也只是轻轻笑一下。任何见过君礼师兄的女子,都会为他动心吧。
但是现在,她却为了他,来到了魔界。
掌门同她说,有一种为朔流花的植物,其果实有续骨生肌的作用,如今剑宫只有种子,却无催生之法。若想使得朔流花开花结果,须得浇灌魔尊的心头血才行。
楮盈听后,犹豫了三天,还是答应了前去魔界。
她此行的目的,就要凭借着自己这张和“白月光”相似的面容,留在魔尊身边。趁他沉沦之际,取到他的心头血,带回剑宫,救治君礼师兄的那双腿。
他们都说,她长得和百年前那位身殒的小师姐很像,而且,她们名字当中,都有一个“盈”字。
楮盈不知道那位小师姐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魔尊会不会把她留下。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们一路穿过九幽重重骨门和炽热的熔岩河,最后乘上飞鳐,到了锁月天。
楮盈的脚刚落地,便感觉一下子无比寒冷,像有人往自己脖子里灌下一盆雪水,她冻得牙齿打颤,木然地跟着前人行进。忽然,听一魔侍猛地高声大喝:“跪下——!叩见尊上!”
她一激灵,被吓得膝盖一软,直直跪地,忍着痛不敢出声,想起嬷嬷的话,头埋得更低了。
殿内静可闻针,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只听王座上方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抬起头来。”
楮盈纹丝不动。
又听上方传来指尖叩击椅背的声音。
魔侍额角渗出冷汗,厉声喝到:“中间那个,还不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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