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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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复原之后回了家乡，发现老家没什么人了，又去了附近城镇上找了个活计过日子，娶了个婆娘。但他发现自己的体力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有时候一壶水都提得吃力，他以为只是战损后遗症，也没觉得异样。　　他的记性不太好，一天比一天的不好，有一天他婆娘早起去买早点，跟人唠嗑晚了回家。他早上起来发现床铺上就他一个人，以为自己还是个单身小伙还在村子里，就带了些东西跑去邻省交界的小镇里，准备找个活计过日子。　　他在小镇上讨了个婆娘。他原来的婆娘回家见丈夫不见了开始四处找人，酒楼饭店里问到有人在邻省的某个小镇里看到过他。当晚，他因为重婚罪逃进山里去了，进山之后在山里的小镇又娶了个老婆，这个婆娘给他生了个儿子，就是唐临。　　唐临感觉自己快死了的那天晚上，听见老娘在灶房剁菜馅，因为院子里散养的鸡还没有长起来，肉也没上镇里去买，所以吃的是素馅饺子。但是他老娘把菜馅咚咚咚剁得极响，像在剁什么肉一样。　　他爹又上街去了，柳暗花明找婆娘去了，这老东西说自己散落的婆娘太多了，他太得意了。他气力大不如前，也不去镇上做活，银两开销都是婆娘一人支撑。　　所以老娘剁馅的时候，即便不是剁的肉馅，也是动静极大的，因为这刀刃底下都是这老东西的亡魂。他老娘骂说，这老东西恐怕早死了。这时候他老爹在街上游荡，影子被月光拉得细细长长像根油条，咕噜咕噜地爬过他那盏光秃秃白亮亮的头顶脑壳。　　唐临喉咙里滚着刀口似的血沫，却突然笑了一声。他费劲把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发觉自己的脉搏已经跑得相当吃力，下一秒大概就要歇了嗝屁了。就在这当口，村东头来了个游方的赤脚医生，他身上的衣衫还挺古朴，是一件缁衣，背着个蓝白花色的布包。　　这赤脚医生来的时候，他老娘压根没注意，她正忙着恨恨恨，恨个没完没了。赤脚医生上了楼，唐临只觉得床边投下一大片阴影，他折腾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便知离死不远了。　　他已经是临门一脚了，这人就来送他一脚。只听那人问道：“我来取一样东西，你这儿有没有？”唐临觉得怪异，但是他张了张口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单音节。　　那人笑了，但唐临根本瞅不清他的神貌，直觉上认为这人笑了。这种情形十分骇人，那人伸手到怀里找什么东西，过了十来秒，他说：“怎么什么都没带啊。”　　唐临看到他的手上捏着一打戏票，这些戏票都是卡纸油墨面的，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一打戏票都塞他嘴里。　　戏票压在他舌头上，被口水打湿了，又凉又黏，唐临感觉自己的气道气门被糊住了，他的四肢挣动数下，两眼圆瞪凸出，在胸膛的大起大落下，竟在后一下就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oh放心小唐对小顾没有那种心思，完全没有。　　诂13　　“可能是军医来杀唐临。”俞清琢说道：“因为他老爹奇迹生还，而军医最在意的人却死在那里。”　　“其中最耸人听闻的，是他老爹的死而复生。”丛结香说道。　　俞清琢回想片刻，深感赞同：“他老爹当时就死了，因为脑袋上的伤口才活了下来，但是为什么是这个伤口呢？从常理来说伤口都有能够置人于死地的本事，但这个伤口却救了他？”　　丛结香翻了个白眼说道：“哎哟我的少爷啊，都说了传说中耸人听闻的故事，你也没想过这伤口就像是手术呢？说不定还有更蹊跷离奇的说法，你咋脑子就绞住了，别人说啥你都不听是不？耳朵切了回家当下酒菜吧我的少爷。”　　丛结香说得没错，俞清琢想了想，再听丛结香嘴不饶人：“你是多久没回家了啊少爷，我劝你这趟完了赶紧回家看看吧。”　　是啊，俞清琢忽然想起量天印说的话，他俩说的话都差不多，回家看看，家里怎么了？这么一想，俞清琢又陷入了某种思维怪圈，他的心境像是生了迷雾，起出了一些变化。　　“我有一些猜想。”俞清琢笑了笑说道。　　丛结香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听我把这个故事讲完。”　　唐临有个师父，道上都知道，是个维修工，是掏下水道的好手，但是唐临坚称他师父已经西去了。　　按照唐临自己的说法，他只在那回临门的时候见过他，后来再也没见过。他说他真正的师父是一名和尚，法号尘怀。　　怎么有和尚愿意叫这种法号的，出家人不都是摒弃红尘的吗？俞清琢想到，也说了出口。　　“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丛结香道：“因为尘怀这和尚是一名极其妖怪恶毒的和尚。他在世时根本没有做过一天的‘和尚’，严重违反戒律，他喝酒吃肉杀人放火娶老婆，还纳了多房老婆，俨然把寺庙变成了一个黑社会组织，根本没有任何善行善举可以记录在册。但底下的僧人没有一个敢反抗他，愣是给他逍遥快活地当了数十年的住持和尚。”　　“因为香火旺盛，而且特别的旺，在当地已经形成了一种产业链，是养家糊口的重要链子。”俞清琢稍一思索，说道。　　“没错。”丛结香说道：“唐临在尘怀生前没有见过尘怀一面。”　　“难道是在死后吗？”俞清琢想了想说道：“但是唐临这人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多少修过仙的痕迹，他甚至连修仙的欲望都没有。他身上总体来说干净又普通。”　　丛结香指出：“你又走入一个怪区了。”她说：“唐临这人身上何止没有修仙痕迹，甚至是多得密密麻麻，我看一眼都要感觉犯了密集恐惧症了。你之所以说他身上‘干净又普通’，是因为你把他当成很接近你自己的同类看待，唐临确实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我们寻常人，即便是用范式系统去测，也是很难基准他的范式量……”　　　　“然而反过来说，其实你的身上到处都是修仙痕迹。这是为什么呢？我想原因也不难猜，因为你太想见你师父了，即便他在世时作恶多端，但他好歹救了你一条命，所以你还是很想再见他。但是阳间不见着的人，只能通过修仙的方式。”　　另一边，顾吹云半身靠着墙壁，他伤势太重了，呼出去的气儿都是呵呵呵的，一把破锣嗓子说出这样一段话，都要歇上好久。所以当唐临提出想和他谈心的时候，顾吹云是拒绝的。　　但是唐临刚救了他一把，虽然丛结香没有下死手——显然他们两人串通好的，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既然丛结香能做到这一步，那么上层墟炉的头脑也很难不猜出这一手。　　“你说得不错，顾吹云。你猜当时我死到临头的时候，我是怎么碰到师父的吗？”　　当时唐临已经临门一脚了，魂灵出窍，他一个人起了身，赤脚医生已经走了，他一个人下了楼，感觉走路轻飘飘的，就连在楼下做饺子的娘都没有听到看到他的动静。　　当时天色擦黑，镇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从窗户后透出黄昏般的灯光，但不多，星星点点地缀着。店铺的霓虹招牌灯都关了，透出一股凉丝丝的灰灭模样。门都是一扇扇老古董式样的门，都还有门槛，从门槛底下吹出白烟，一团一团荡在路上，飘飘然然的。　　这时候，唐临走在路上像是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鬼抬轿子，一瞬间不需要抬头，就能平视到房檐。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有一间酒馆点了一纸红灯笼，两个人坐在门口的位置吃饭。唐临路过，突然感觉肩头被一杆耙犁擒住了，他动了动挣了挣，不能再动。　　回身一看，那俩人身上襟前吊着空布袋子，两张面孔白生生的，像两扇猪肉，裂出两道猩红的唇舌。　　唐临吓了一跳，口水狂咽，生怕自己已经解脱了一裤子。只见那两人嘿嘿地笑着，对唐临说道：“您去哪儿呢，走错路啦，这儿来！”声调像唱戏似的，但听在耳朵里格外尖利，像一根针在玻璃上细细地刮着。　　说着那两人转身往街上的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唐临没有跟上来，便立在原地没动。唐临但觉有一股力道扒住自己的肩膀，但前面两人双臂垂垂也没有什么动作。　　便在此间，街上家家户户的门槛缝隙里滋出的白烟，像长毛了一样，有了一些细细长长飘飘荡荡的实体。视觉上是这样的，像长毛豆腐块。　　当唐临描述到这里的时候，顾吹云明显感觉自己饿过头的食欲被唤醒了一部分，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乍一下真是连心都烧得慌。　　唐临被他俩“拉着”、“拖着”走，感觉脚下踢到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他低头望去，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原来那两人的指甲长得不可思议，长到拖在地上，在地上长了一阵子又打着弯翘到天上去，再往上长，就完全能钩到唐临的肩头。　　唐临忽然感觉很奇怪，但这又是无比自然的，就在他发现这一条匪夷所思的时候，脚下的路面发出了尖锐的滋滋滋声，就像是一种电磁波干扰下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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