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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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点火，那我就是火葬了。”他笑了笑说：“而且按照距离来算，是我俩一起火葬，我想你应该还不乐意。”　　俞清琢在手机灯光下看着那片红褐色的虚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才觉察到眼前的现实逐渐回归的实感。顾吹云回过身来，他们先把丛结香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好让她安慰休息，再面对面盘腿坐着，盯着那只打不开的金属盒子。　　此时，这只金属盒就像一口棺材似的，里面躺着无法诉诸于口的秘密，所以它打不开。这世上打不开的盒子数不胜数，每一只都奇奇怪——俞清琢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抄起盒子塞给唐临说：“开始念经。”　　唐临跳了起来，吼道：“念什么经！我压根不会念经，要念经你去找和尚去！”他手上仍然捧着那只金属盒子，俞清琢笑道：“你为什么不把盒子掷下去呢？你要是掷下去，随着你身上的怒气爆发，一定会出现不小的力道——”　　唐临愣了，意识到俞清琢完全在利用他，说：“你的意思是，它能被摔坏？”俞清琢打了个响指说：“一个猜测罢了。”　　顾吹云瞬间明白了俞清琢的意思，说：“如果这个金属盒子是可以被摔坏的，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很难有这个机会。”他指了指那些红褐色的泥浆：“会被裹进去，保持这只金属盒子的完好无损。”　　“但是你没有摔下去，说明它并不能被摔坏。”俞清琢的神态很轻松，这一点从整个局面来看，是有些怪异的，顾吹云发现了这一点，然而当时的顾吹云又把这一点忽略了过去。　　盒子仍然没有被打开，等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的时候，俞清琢忽然转头瞅了一眼——　　丛结香不见了！　　顾吹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俞清琢看了他一眼，此时他很想捏一捏眉心，但是满手的泥，还是算了，他说：“这种时候，任何一丝内部怀疑都会让我们逃出去的希望渺茫一分。”　　顾吹云摇了摇头，笑道：“已经很渺茫了，不过我并不是怀疑丛结香……”俞清琢盯着他的眼睛，顾吹云神情非常镇定，他说：“确实有些怀疑，我承认。但首先让我们分析一下她背后的行为动机，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三个大老爷们儿再次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王八对绿豆，绿豆对芝麻。　　唐临叹了口气，说：“其实你们都没发现吗？丛小姐的精神状况有一些问题，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蒙蔽了，魇住了。”他看了眼俞清琢和顾吹云，眼神很是飘忽，但这次他的视线更多是放在俞清琢的身上。　　顾吹云没有注意到，他忽地说道：“厌胜之术。”话落，那两人却没有什么反应，顾吹云刚想解释，第一个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只觉一处肩胛骨散出一阵剧痛。　　他听到耳边有自己的骨头格格地发响，这种感觉相当恐怖，顾吹云甚至来不及品觉一下疼痛，一口鲜血蜂拥似地漫到了唇齿间。　　瞬时，血味太浓了，腥得发甜，那股极端的甜腻中，一丛鲜血花繁从顾吹云的前堂后胛喷溅而出，绽放似地淋漓在俞清琢的脸上和唐临的手臂。　　那鲜血开得像燃烧起来一样，唐临第一个猱身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脸朝下埋在泥浆里，瞬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顾吹云一霎时被刺穿，一路亟亟地被拖着行去二三里，拖曳出的血迹快速地隐没在泥浆里。他痛得眼里雪花片乱飞，头晕在此时来得非常及时且剧烈。顾吹云额头汗水淋淋，眼神虚浮地向身后望去，才堪堪看到一面凹凸不平的圆弧。　　紧接着，顾吹云的耳边开始尖锐地轰鸣，在耳边的间隙里，他听到有人大喊道：“你娘的！！！！”听声音相当撕心裂肺，虽然在破口大骂。同时，顾吹云的半边身体已经没了知觉，那刺穿他的东西什么时候抽了出去的，身体也毫无反应。　　顾吹云看到自己的血一抔浇在脸上，他四肢像个王八似地凭空虚浮地抓了两下，倏地整个人就开始急速地往下坠——那不知名的鬼东西把他拖到了一处地方然后把他甩了下去。　　唐临大吼一声，猛地从泥里拔了出来，扑出大半个身躯，拉住了顾吹云。　　但是顾吹云身上的这件工装服做工堪忧，嗤啦声响，从袖子接缝处开始不能受力，脱了线。唐临身上血汗交流，滴在顾吹云的眼睛里，带来相当的灼刺感。　　唐临想要改手抓住顾吹云的手腕，但是他浑身没有一处着力点，仅凭双脚抵在边沿，加上泥浆水的湿滑与奔流之势，只要他一改手，立马就能同顾吹云两人一起摔下去。　　“你娘的！老子……老子……”唐临破口大骂，但身临绝境，他的心跳得直接把脏话都压了下去。每一口唾沫都仿佛钝刀割肉，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顾吹云两眼虚晃，已经快失去意识了，遽尔，他不知从哪里蓄起的气力，向上伸出另一只手抚了一把唐临的手掌。唐临大喜，只以为顾吹云还能向上求生，立马就要改手抓住他的手腕，哪知顾吹云这一下不过是柔情似水，实则他借力拂掉了唐临抓住他的手。　　“回去！”顾吹云喊了一声。　　“凭什么！”唐临咬牙切齿，他不清楚顷刻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是一锅熬过头的隔夜粥一样，透着股酸馊气，令他胃部痉挛作呕。　　“没钱付给你！”顾吹云红白交错的额头绷着青筋喊道。唐临来不及再使力，顾吹云已然决定坠落下去。　　黑暗中，顾吹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往一个方向去，泥浆挤挤挨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势含情脉脉地将他包裹。　　顾吹云不知被冲落到了什么地方，他的耳鸣还没有结束，几乎要把他的整个脑袋用钢丝球擦个赶紧，皮层相当地平滑，以至于他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整个人的主躯腔体仿佛被一股高压轻柔而优美地按住了。　　所有的器官都在被加压，呈现出仿若向上求生似的充满希望的挣扎与恐惧。顾吹云嘴一张，想再吸一口气，却呕出鲜血。　　不知俞清琢如何了，是啊，刚才好像都没看到俞清琢，但愿他没事，这一切发生得无比地顺畅，好像吃了顶好的一席，屙得非常通畅。　　顾吹云感到自己的脑子是在动的，颈子的脉搏时而咚得很强劲，时而微弱得近似没有，在这种真切的杀意底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慈眉善目。　　但是他的脑海里跑了这么一两句话就结束了，并没有开启一些跑马灯之类的，也许他根本没有什么回忆可言，所有的祥和感知都变得无比阒寂。　　生与死之间，无论经历多少次，它都能展现出一种历久弥新的姿态。回想来得有些迟缓，也许他的血液不够浇灌脑子进行回想，但此时，到了这种地步不回想一下仿佛有些歉意。　　　　唐临跌坐在泥浆里，他完全被吓呆了，后知后觉间忽然意识到顾吹云死了，虽然他心中有个声响说顾吹云必不可能死，但顾吹云被那半截怪像搠穿了肩胛又扔了下去，下边深不见底，死意九点九，生还零点一。　　他胸膛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这时泥浆水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瀑布似地往下倒挂，它们静静地伏在唐临的屁股底下，无比乖顺。　　他站起来回身走出两步，脚下还生出了阻力。　　“你娘的！狗东西刚才怎么不发力！现在才来假惺惺！”他忍不住踢了一脚，带起一淋泥浆水不知落到谁身上。　　唐临抬头瞅一眼，正是俞清琢。俞清琢浑身上下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现在最完整的人应该只剩下唐临了。　　“我要吐了。”唐临看着俞清琢的腹部，那里张开了一口，流出半截肚肠，俞清琢正用一手托住口子，手里都是些红褐色的泥浆，他面无表情地用泥浆封住自己的腹部，不让里面的下水掉出来。　　“请便，但不要吐我身上，不然我弄死你。”俞清琢的口吻淡淡的。　　唐临一下软倒在地，他的脑袋磕在地上，此时并没有泥浆水护他的脑袋，唐临撞了个结实，一阵七荤八素地干呕。　　“顾吹云死了。”唐临说，他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掉了下来，就在此时，他在泪眼朦胧的间隙里，看到俞清琢的一弯耳垂上吐出一钩蛇信，酿出无端的杀意。　　然而这种杀意是很锐利的，它区别于顾吹云感受到的钝刀似的横冲直撞的杀意，唐临感受到的是一种仿佛污水溅射，每一滴都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刃。　　“你刚才感受到的是f场域，杀意，是其中的一部分。”俞清琢的眼神淡得发冷，他走到了边缘，凝望着深渊。这里形似一处断崖，实则是一梯通往底下的通道。　　原来我所认为的咫尺之遥的“出口”，是长这样的吗？俞清琢慢慢地想道。　　“……f场域？！”唐临怔怔然，f场域属于范式系统中的一种防御性武器，但是范式系统根本没有检测到此时此地的范式存在，并进行相关预警，怎么可能在这时这里展开f场域呢？唐临的瞳孔骤缩，好似相机焦距，瞬间捕捉到了俞清琢向着渊薮开了一枪，他一副相中之色的好皮囊展出柔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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