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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冷笑:“我且问你,我是这贾府里的谁?”
“自然是三姑娘。”秦显赔笑。
“既承认我是三姑娘,那就要有个上下尊卑。你一个角门处守夜的婆子往日跟主子就是这么回话的?跟太太、老太太跟前也是这么回话?”
秦显家的听这么一大顶帽子扣在了头上,顿时吓的脸色煞白。
还未想好怎么回话,又听探春道:“你可还记得司琪是老祖宗派给二姐姐屋里的?那可是府里花银子买来的!”说着声音陡然拔高:“就算她从府里出来,且轮不着你来安排,你怎么敢?你一个婶娘私自逼婚,今日是我救下她,若她当真撞死了你怎么收场?”
秦显家的立时矮了一大截,弓着身子:“三姑娘…我也是为她好,如今那潘又安早跑的没了影,不嫁人还能怎么办。况且…”
“况且那户人家…若真是嫁过去了,也是衣食无忧。”
“哦?若真是像你说的那么好,司琪为何今日要寻死?这是被我撞见,若是…那岂不是没得不明不白?往常她还在府里的时候,你们全家都跟着得脸,你守夜也捞了不少好处吧?旁的不说,你们日日…”探春说到此处特意拉长音调。
秦显家的用手擦着额上的冷汗,眼珠四处乱转,笑的比哭还难看:“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在三姑娘跟前嚼舌头根子,奴才…奴才…”
探春冷笑着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你们日日吃酒耍钱,真当满园子人的眼睛都是出气儿使的?也就是还没闹到太太、老太太跟前罢了!”
“扑通”秦显家膝盖一软,瘫在了地上,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探春不再理她,吩咐着:“带司琪扶进来。”话毕撩起门帘走向屋内,临进前回身指着地上瘫软一团的秦显家的:“往后好好照顾司琪,还想不想在园子里待着,就在你一念之间,若叫我知道有什么逼婚、打骂的事…不怕闹大就尽管来!”
秦显家的浑身一激灵,连忙应声:“奴才不敢,多谢三姑娘体恤奴才。”
侍书翠墨将司琪扶到榻上,用被褥把人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
又连忙跑到角落去烧炭盆,哽咽着:“这心也太黑了,哪儿是人住的地方。”边用袖子擦着泪,边打开本就窄小的窗格:“这黑炭不禁烧,出来的烟能呛死人,司琪姐姐平日哪受过这些。”
俩个丫头见榻上的人只是双眼发直,尤自淌泪,并未再有寻死之意。方才放心一人烧炭盆,一人忙前忙后打扫烧水忙乎起来。
探春挨着木条椅边坐了下来,看着榻上人的人良久。
见她慢慢止住了泪,慢慢站在了榻前轻叹一声:“你这是何苦来,你瞧瞧你,哪还有往日的利索劲儿。瘦的就剩了一双大眼。在深宅大院女子本就不易,吃了那么多苦熬着,竟要寻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司琪缓慢转过脸,木然张口:“婶娘说的没错,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是白占地方,倒不如…”
“胡说!”探春厉喝。
“是我看错了你!既这么着就当我们今日没来过!”蹭地站起身。
“三姑娘!”司琪喊的嘶声裂肺滚下了床,死死拽住探春裙角。
“姑娘!”
“司琪!”
侍书翠墨惊呼靠了过来。
“三姑娘,我并不是冲你,我是恨他为什么那么胆小!出了事,只知道逃!我不怕旁人白眼,只怕没有了奔头,活着带累家人…要不是今儿姑娘救了我,我怕是…他若是不来,我一辈子不家人!”司琪声泪俱下,抱着探春的腿说的颠三倒四。
侍书翠墨也都在一旁抹着泪。
探春矮下身子盯着脚边的司琪,脸上有几分疲惫:“你怎么一时糊涂一时明白。”
司琪扬起脸,费力的瞪着红肿的眼辩白:“我明白!我心里都明白!我就是放不下他…我枉费了三姑娘的一片好心,却更叫我心寒,二姑娘她…”
“你道我今日是为何而来,不会只当是我凑巧撞见你寻死吗?”
探春所幸蹲下身子,一字一句道:“我心里头敬你敢作敢当,是个有骨气的,但你这份敢当不该用在这里。这世上谁没遇上过坎儿,你以为走到了绝路,我告诉你潘又安回来了说要娶你,你若刚才撞死在柱子上,岂不是可惜。”
司琪的脸色随着每一句话变换不停,当听到潘又安回来要娶她,立时瞪大眼,双手拽着裙角的手泛白哆嗦着:“那个没情意的软骨头回来了,他再哪儿?!”
“司琪,你松开手。”侍书见她愈发使力,好悬将探春拖拽在地。
探春默默将裙角拽了出来,见她神色松动,似是回过了神:“你的胆识往后用在正途上,倒叫我高看一眼。实话告诉你,今日我是来告诉你,旁人不敢做的我敢,旁人觉着你没了出路,那我就给你条出路!潘又安我已找到,昨日诓骗他说出了实话,他是一时胆小,但也是非你不娶的。”
“三姑娘…我何德何能…倒叫你为我…”司琪捂着脸嚎啕大哭
;起来。
“我问你,若是你和往后能走到一起,是要回贾府当差,还是…?”
司琪踉跄着起身退后两步,郑重磕头:“谢三姑娘再造之恩!我旁的没有,只有一颗忠心!并不敢怨二姑娘什么,她的性子我是知道的。”
顿了顿:“若是往后…我无以为报,定将姑娘当成主子。只是…我与二姑娘主仆一场,终究放不下心,还请三姑娘平日多照看着些才是。”
探春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从袖笼掏出帕子,将人拉起递给她:“擦擦眼泪,我也并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你在这院子里好生将养着,我回头叫蝉儿来服侍你几日。我已拿了银钱给了潘又安,叫他去做营生,你就等着他回来找你那日。”
司琪听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又要磕头,被探春拦住:“你好好将养,我先去了,别叫我今日做白费功。”
“谢三姑娘周全,司琪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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