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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拉,她忙道,“我知道的。”
她这副急于撇清的样子太明显,冯远山要笑不笑地看她,“你知道什么?”
沈云舒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一时语塞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原本苍白的脸颊慢慢涨出些红。
冯远山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执着于要出一个答案,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和她随意点了下头,算是告辞。
沈云舒看他要走,悄悄松了口气,他的目光像深潭的寒冰,总给她一种什么都能看透的压迫感,他应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往后能少打交道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两人的肩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还没转身,冯雅琳拎着自己的小皮包,小鸟一样从不远处的一个摩托车后面蹿出来,几步跑到冯远山身边,亲亲热热挽上他的胳膊,又得意洋洋地冲他哼一声,还说不认识。
冯远山皱眉看她,“你又回来干什么?”
冯雅琳撇撇嘴,她不是又回来,她是一直没走,他什么时候盯着一个女生不挪眼地看过,这里面绝对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刚看到沈云舒进了茶楼,她就猫到了街边一个摩托车的后面。
看吧,被她给逮了个正着,她又不是三岁小朋友,没那么好骗的。
沈云舒心里坦荡,倒不怕别人会误会什么,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当自己是路过的陌生人,抬脚要继续走。
冯雅琳挥手和她打招呼,“你好呀。”
沈云舒脚步只能停住,她礼貌回道,“你好。”
冯远山看一眼沈云舒,简单介绍,“我妹。”
冯雅琳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的行为好像容易引起什么误会,她赶紧松开冯远山的胳膊,“对,我是他妹,亲生的,同一个爹同一个祖宗的那种。”
沈云舒被冯雅琳跳脱的话逗得眼睛弯了弯,冯雅琳看着沈云舒,有些呆住,这也太漂亮了,她一个女的,魂儿好像都要被勾没了。
冯远山轻拍一下她的后脑勺,让她回神,“不看你的电影了?”
冯雅琳艰难地从沈云舒的脸上移开视线,她自认抓住了她哥的小辫子,不想错过这个敲竹杠的机会,让她走可以,怎么也得付出点儿代价,她手心朝上,伸到冯远山面前,“我的钱不够。”
冯远山从兜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留下,直接把钱包递过去,冯雅琳克制住心里的激动,伸手要接,冯远山拿钱包点她,“八点之前必须回家。”
冯雅琳立正敬礼,“遵命!”
冯远山这才把钱包松开。
冯雅琳钱包到手,不再当碍眼的电灯泡,她凑到沈云舒身边,快又小声地开口,“我哥看起来是有些凶,但他要是想对谁好,绝对是属于把人捧到手心里疼的那种,我敢打包票。”
不等冯远山过来提溜她,冯雅琳已经倒着两条腿跑了,她对冯远山做了个鬼脸,又冲沈云舒使劲挥挥手,在心里默默地叹一声,要是她能当她的嫂子,她要举双手双脚赞成。
冯远山替冯雅琳道歉,“她小孩子脾气,跟谁说话都没个轻重。”
语气虽嫌弃,也不难听出几分纵容的宠溺。
沈云舒笑了笑,有人宠才会有恃无恐,他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哥哥,沈云舒想到她哥,眼眶有些涩,她眨了下眼,将眼底的异样掩去,唇角的笑容撑得更深了些,“冯大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冯远山看向她的眼睛,点头冷淡“嗯”一声。
沈云舒感觉到落在她背上的目光,有些不明意味的重量,她挺直背,稳住脚,镇定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冯远山等她骑上自行车,收回视线,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穿过热闹的街头,拐到行人稀少的大道上,沈云舒刚才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才翻涌上来,她用力蹬着自行车,刺骨的冷风将脸刮得生疼,这种疼多少抵消了些心里的难受。
冯远山的车经过她身边,两人短暂地并行一秒,冯远山踩下油门,距离又很快拉开,相隔越来越远。
沈云舒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房改的政策最终定了下来,厂内职工可以回购职工宿舍,但她没有购房资格,厂子里还准备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收回去。
给出的原因也简单,这房子是厂子当初分给她哥的,她哥去世已经好几年,厂里让他们住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而她因为还没结婚,实际上连分房资格都没有。
收房通知已经到了她手里,限期一个月内搬离。
沈云舒几次找到厂办,厂办主任一直对她避而不见,下面的人推来推去,也不给个明白话儿。
最后被她堵得没办法了,一位老员工才语意不清地说了一句,上面有人了话,他们也不得不照办。
沈云舒知道上面的人是谁,她直接走到厂办主任紧闭的办公室门前,对着里面扬声道,“王主任,既然您说您管不了,我也不为难您,等下了班我就去找老厂长,我要问问老厂长,当年我哥为保护厂里的机器牺牲,咱们厂就这么对待因公殉职的员工家属?老厂长要是还管不了,我就去找报社,报社对这种事情应该最感兴趣,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让咱们厂在全国人民面前长长脸,也让那些兄弟单位好好看看咱们厂一心为员工着想的榜样做派。”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得鸦雀无声,谁都知道沈云舒嘴甜好说话,性子又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她冷下脸来的样子。
沈云舒说完就走,一口气走到办公楼外,将眼里的潮气使劲给憋回去,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车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她等着他们来找她,厂长和副厂长的办公室就在厂办主任办公室的旁边,她不信她说的话他们听不到,老厂长虽然退休了,但他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要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
没过一个小时,厂办就来了电话,厂办主任王建设亲自和她谈的,一改之前的态度,主要说了两点。
现在的房子他们可以继续住下去,现任厂长已经话了,厂子在一天,就不会把房子给收回来。
但她想要购房资格,还得先拿着结婚证,正常走一遍分房手续,才能把现在的房子分到她的名下,现在正是房改的关键,厂里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在盯着这件事,要是手续不全,没法服众,她就是闹到报社,这件事她也不占理。
针对第一点,沈云舒已经提前准备了文件字据,该签字的人都签上字,该盖的章全都盖上,这事儿才算完。
王建设看着沈云舒一式两份的手写字据,眉毛高高地挑起,他倒真对这姑娘刮目相看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候,不但有勇,更有谋,轻轻松松就把事情解决了不说,还知道给自己添一层保障。
他脸上笑着,语气却略带嘲讽,“行啊,小沈,考虑得挺周到。”
沈云舒不撂着他的话,“王主任,您见谅,我这也是吃了教训,被逼急了没办法,我要是不考虑周到点儿,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和我小侄儿就要去睡大街了,我去睡大街也不是不行,但要是让我哥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去睡大街了,您说他晚上是去找您,还是去找副厂长,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得,王建设老脸一白,也不废话了,拿着两份文件,挨个敲响了副厂长和厂长的门,你们要是晚上不想被人找上门,就赶紧给人姑娘签字、盖章,一个都不能落下。
沈云舒坐在门大敞的办公室里,握紧冰凉的手,鼻尖泛起痒,她偏头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要感冒,还是有人在骂她。
估计是后者,总不至于是有人在想她。
冯远山应付眼前的人应付得不耐烦,思绪早就被别的事情占据,寻呼机传来呼叫,他拿过来扫一眼,目光稍顿,又将寻呼机放回去,背靠到沙上,继续耐着性子听何燕婷说那些在国外的趣事,片刻后,轻叩着沙的手指慢慢停住。
他直起身,对何燕婷道,“抱歉,燕婷,我这边有点儿急事,得先去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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